聾老太一看這架勢,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個兒嘴快捅了刀子。臉色一收,伸手在他背上「啪啪」拍了兩下,語氣也沉下來:「行了,哭夠了就收住。那話是我說禿嚕了,不該往你心口上扎。」
易中海正哭得昏天黑地,被這兩巴掌一震,哭聲果然弱了些。他抬起一張糊滿眼淚的臉,眼泡腫得像桃子,嗓子啞著重複:「乾娘……他當著那麼多人說這話……我這張老臉,以後在廠里、在院裡,往哪兒擱啊?」
「我知道,我知道。」聾老太扶他在炕沿坐下,轉身倒了碗溫水遞過去,「喝口熱的,順順氣。」
易中海接過碗,咕嘟咕嘟灌了兩口,胸口那股抽抽噎噎的勁兒慢慢平下去。他抹了把臉,眼神忽然沉下來,一半狠,一半空:「乾娘,這口氣我咽不下!我要收拾他!可他現在不搭理院裡人,上班又在肉聯廠混得風生水起,我連個下手的地方都摸不著!」
聾老太坐在對面,手指在炕沿上輕輕叩著,眉頭鎖得死緊。她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何雨柱,不急。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工級的事。明年就要考核了,先把級別提上去,工資跟著漲……你現在廠里沒人聽你,院裡沒人服你,誰真把你當回事?」
易中海耷拉著腦袋,嘆氣:「乾娘,我心裡清楚……明年考,頂天五級工,有啥用?」
聾老太眼皮都沒抬,擺擺手:「放心。你只管去考,我去找你們楊廠長。」
易中海一愣:「楊廠長?他……能聽我的?」
「他聽的不是你的話,欠的是我的人情。」聾老太聲音沉了下去,「一條命換的。當年白紙黑字寫明白,答應我三件事……你這點事,還排不上號。」
易中海眼珠子倏地一亮,心口像被火燎了一下:原來底下還壓著這麼大個釘子!可那點喜氣還沒散開,牙根又咬緊了:「可……可何雨柱!不讓他栽個跟頭,我這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聾老太抬手一擺,眼皮都沒多掀一下:「急什麼?毛頭小子,翻不出我掌心。」她頓了頓,語氣穩得像秤砣落地,「眼下最要緊的,是你把技術攥牢,級別提上去。等我去楊廠長那兒開口,才好替你把話說到位。」
易中海喉結上下一滾,重重一點頭,嗓子發緊,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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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乾娘!我聽您的!練!拼了命也練!」
他盯著聾老太那張紋絲不動的臉,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落回原處。他知道,乾娘從不放空炮……有她坐鎮,何雨柱往後走路,怕是要踮著腳尖兒了。
自打那回跟聾老太太掏心窩子聊完,易中海整個人像換了根筋。從前愛在院裡轉悠、琢磨誰家灶火旺、盤算哪年該領養老券的勁頭,全收進了褲兜里。如今一進廠,耳朵眼裡只灌得進車床的嗡鳴,手指頭只認得扳手和卡尺。旁人見他悶頭幹活,直說「老實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那點念頭沒滅,只是暫時壓在了鐵砧底下,等淬火、等鍛打。
另一邊,何雨柱和冉秋葉之間,倒像兩棵挨著長的樹,枝杈悄悄纏上了。不過三四天沒見,各自心裡都空出一塊地方,惦記得慌。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何雨柱天剛亮就刮淨鬍子、熨平襯衫,早早候在冉秋葉單位門口,接上人就直奔八達嶺。
長城腳下,風是涼的,天是透的。
何雨柱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隔幾步就回頭瞄一眼。冉秋葉穿件淺藍布衫,袖口挽到小臂,跟著台階往上走,額角沁出汗珠,呼吸略重,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粉。
他立馬停住,伸手想扶:「秋葉,歇會兒?拉你一把,真不行……我背你。」語氣實誠,眼裡全是軟乎乎的疼。
冉秋葉「噗」地笑出聲,抬手輕輕拍開他胳膊,眼角彎著,帶點小脾氣似的嬌:「不用!我能爬。出來玩,又不是來享福的。」說完深吸一口氣,又登上兩級台階,陽光一照,連發梢都透著光。
何雨柱望著她背影,嘴角自己就翹起來了,心口像揣了只溫熱的鳥,撲稜稜地輕。
直到太陽斜掛西山,兩人才慢悠悠往回挪。
何雨柱把她送到筒子樓門口。
這樓不比胡同里四合院,灰牆白瓦,窗明几淨。冉秋葉父母都是大學教書的,又是歸國華僑,學校特批的這套房,雖是窄了點,可收拾得清爽利落,書卷氣撲面而來。
兩人站在樓道口,誰也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靜靜看著對方。風不動,人不動,連空氣都黏糊糊的,甜得發稠。
何雨柱正想湊近點說句軟話,樓道里忽然響起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一位素色衣裳的婦人走了出來,頭髮一絲不亂,眉眼溫潤,目光先掃過兩人,平靜如水。
冉秋葉渾身一僵,臉「騰」地紅透,猛地轉身:「媽!您怎麼下來了?」
冉母沒應女兒,視線穩穩落在何雨柱臉上,從帽檐到鞋尖,細細看過一遍。那眼神不冷不熱,不輕不重,卻讓人下意識挺直了腰杆。
片刻,她收回目光,轉向冉秋葉,語氣平平淡淡:「秋葉,鄭叔叔家的少聰來了,在屋裡坐著呢,專程過來,想跟你見見。」
話音落得輕,卻像往糖罐里撒了把鹽……方才那點蜜意,霎時泛起一絲澀味。
冉母這才看向何雨柱,目光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繞彎的分量:「秋葉,這位是你的朋友?」
冉秋葉耳根還燙著,低低應了聲:「媽,他叫何雨柱。」
冉母立刻朝何雨柱笑了笑,客氣里透著熱絡:「小何啊,都到家門口了,進來坐坐吧?」
何雨柱一怔,趕緊擺手:「阿姨使不得!頭回上門,兩手空空,實在不合適。下次我備齊了禮,正正經經來拜見。」
他心裡拎得清:禮數不到,就是心不到。
可冉母已經牽起冉秋葉的手腕,輕輕一拽:「小何,你跟秋葉是朋友,還講這些虛的?進來喝口水,聊幾句,阿姨給你倒茶。」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就生分了。何雨柱點點頭:「那……打擾阿姨了。」
三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樓道窄,屋子小,可屋裡乾淨得能照見人影,書架上碼著整整齊齊的書,墨香混著茶香,靜靜浮在空氣里。
剛踏進客廳,何雨柱目光一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