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民沒多想，眉頭先皺緊了：「老太太，何雨柱我見過幾回，談合作時碰過面，廚子手藝確實沒得挑。可他就是灶台邊幹活的，我能用上哪兒去？」
聾老太太笑了一聲，語氣不急不緩，卻像刀切豆腐般利落：「小楊啊，你這人太實在。人擱對地方，就是一把好手。何雨柱燒得一手好菜，那就不光是炒勺的事兒……廠里接待、上級來查、外單位走動，哪樁離得開灶火？把他放身邊，話好說，事好辦，面子也足。」
楊為民低頭琢磨了一陣，還是搖頭：「理是這個理。可肉聯廠朱廠長把何雨柱當命根子，招牌掛在門口，明晃晃寫著『頭牌大廚』，硬挖？怕是要碰釘子。」
聾老太太拄拐杖輕輕點地，眼神沉定，話音慢下來，卻字字砸在實處：「小楊，你在廠里幹這麼多年，反倒忘了規矩？官大一級壓死人，這話不是白說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去，聲音更沉了些：「你不用跟朱廠長磨嘴皮子。調人理由寫清楚……軋鋼廠工作急需，人手緊缺，非調不可。材料往上遞，領導批下來，紅章一蓋，直接發到肉聯廠。朱廠長再捨不得，敢頂著命令不辦？」
楊為民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成，老太太，我這就著手辦。」
聾老太太這才撐著拐杖起身，慢慢往外走。楊為民趕忙迎上前一步，語氣鄭重：「老太太，您在我這兒，只剩最後一個條件了。您可得掂量清楚……這事一落地，當年那點情分，就算清了。」
她腳步一頓，轉過身，朝楊為民淡淡一笑，只輕輕一點頭，再沒多吐一個字。
易中海早候在門口，見狀立刻上前，彎腰背起老太太，穩穩噹噹地往四合院走。一路上，他胸口像揣著團火，燙得發亮……七級工，板上釘釘；何雨柱，也快攥進自己手裡了。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腰杆挺得這麼直，腳底踩得這麼實。
第二天工級考核一開場，全廠人都盯著考場不眨眼。
易中海先走五級工流程，考題簡單得近乎兒戲：全是基礎活兒，連圖紙都不用細看。旁人嘴上說「運氣好」，心裡門兒清……楊廠長早打過招呼。他比劃兩下，敲敲零件，順順噹噹過了關。
眾人還在嘀咕「五級穩不穩」，他抬腳就報了七級工。考官翻翻登記表，抬眼瞧他一眼，點點頭，連工具都沒讓他換，當場簽字畫押。
廣播喇叭一響：「易中海，定級七級工！」
他那張臉頓時舒展開來，皺紋堆得密密麻麻，活像秋後曬乾的老菊花，嘴角咧得耳根都快繃不住了。
另一邊，劉海中卯足勁，咬牙憋氣，踏踏實實拿下六級工，正暗自得意，冷不防聽見廣播裡那句「七級工」，臉當場就黑透了，像鍋底抹了層灰。心裡一百個不服，一千個不信，一跺腳，當場加報七級鍛工……非要爭口氣。結果手一抖，錘一偏，活件報廢，成績一欄紅叉刺眼。整個人蔫了，肩膀垮下去，站那兒活像剛被霜打蔫的茄子，連眼皮都懶得抬。
易中海還假模假式湊過去，拍拍他肩膀，嗓音溫厚：「老劉，下次再拼，別灰心。」
劉海中牙根發癢，嘴唇動了動，硬是沒擠出半個字。
賈東旭更慘，拼盡全力，勉強保住一級工，二級都沒摸著邊，垂頭耷腦往回走。可一聽師傅成了七級工，腦袋立馬抬起來了，眼睛也亮了……有個七級工師傅罩著，往後在廠里，總算能挺直腰說話了。
軋鋼廠里，有人笑得合不攏嘴，有人悶頭蹲牆角，有喜有愁，有熱有涼。
而何雨柱呢，還在肉聯廠那間小辦公室里歪著，茶杯蓋掀著，二郎腿翹著，日子過得又松又軟。他壓根不知道，楊廠長桌上那份調令，已經悄悄蓋好了章，只等一道手續，就把他從灶台邊拎到軋鋼廠去了。
易中海評上七級工的消息，早就在四合院裡傳了三趟。人還沒進門，院裡孩子都喊開了：「易師傅升七級啦！」
他下班剛拐進胡同口，就被幾個同廠的鄰居圍住，一口一個「易師傅」，捧得他臉上藏不住笑，嘴裡還連連擺手：「小事，小事。」
走到院門口，閆埠貴早候在那兒，老遠就堆出一臉笑迎上來，嗓門不大不小，剛好讓半條巷子都聽見：「哎喲，老易！回來啦？恭喜恭喜！七級工啊……咱們院頭一份，真體面！」
易中海臉上繃著，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手還虛虛揮著：「沒啥，沒啥。」可那步子，輕快得像是踩著棉花。
閆埠貴往前湊半步，嗓門更亮了，生怕誰漏聽一句：「老易，這月工資漲到八塊啦！全院頭一份，頂樑柱啊！」
易中海笑呵呵地擺手，裝得風輕雲淡：「嗨，錢不錢的，圖個樂呵唄！」
話音剛落，中院門口一陣風似的衝來個胖乎乎的人影，正是賈張氏。她一把攥住易中海的手腕，笑得眼睛眯成縫，比自家兒子考上技校還上臉：「老易呀！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啦！」
閆埠貴耳朵一豎，立馬插話：「老嫂子，您這詞兒又用岔了……是『士別三日』，不是『一見不日』！」
賈張氏眨眨眼，壓根沒聽進去，手攥得更緊了，嘴裡還熱乎著：「管它三日五日的，七級工就是硬氣！老易，往後咱家東旭可全指望您多帶一帶！說到底，咱們也算過一家人！」
易中海一聽「一家人」仨字，眉頭「唰」地擰起來，胳膊一掙，手腕一抖，直接甩開了她的手。「老嫂子，話得講清楚。我和東旭是師徒，該幫的我不會含糊，別的就別扯了。」
他話音還沒落地，秦淮茹扶著腰，挺著顯懷的肚子，慢慢從人堆外挪進來。臉上笑意溫軟，語氣也甜潤：「易大爺，真給您爭氣！全廠七級工掰著指頭數，咱這院子就您一位！以後大伙兒過年過節，都指著您照拂呢……您可是咱們四合院的主心骨！」
易中海目光在她肚子上略停了一瞬，嘴角不由往上翹，連肩膀都鬆快了幾分。
這一幕，恰巧被趕來的劉海中撞了個正著。滿院子人圍著他轉，笑聲、恭維聲嗡嗡響成一片。劉海中站在人群外，臉黑得像刷了層鍋底灰，路過易中海時鼻腔里重重「哼」了一聲，袖子一甩，半個字沒留，轉身就往自己屋走，腳步踩得磚地直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