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何雨柱牽著妹妹何雨水進了院門。瞧見一堆人圍著易中海打轉,他只站定聽了兩句,就明白過來……易中海評上七級工了。
他本就不待見易中海那副端著架子裝厚道的樣子,眼下更懶得湊熱鬧,臉上沒半點波瀾,拉著何雨水,目不斜視往自家屋走。「哐當」一聲,門板撞得震耳。
外頭易中海臉色當場沉下去,剛才那點得意像被潑了盆冷水,眼底陰陰地浮起一股戾氣。何雨柱這是明擺著不認他這個「前輩」!他牙關一咬,心裡冷笑:行啊,你先橫著,再蹦躂幾天!等你調進軋鋼廠,灶台歸誰管?油鹽醬醋歸誰批?楊廠長一句話,就能讓你端碗都端不穩!
1958年春節前,年味還沒散開,何雨柱倒先把肉聯廠的香氣點滿了整條胡同。他正忙著給全廠備年貨,豬心、豬肝、大腸這些下水,全讓他帶著人一遍遍搓洗,血水漂淨、黏液刮盡,連一絲土腥氣都不許留。再配上他祖傳的老鹵包,往大鍋里一撂,鹵香順著風飄出去,半條街的鼻子都跟著動。
那時候,肉比票金貴,能過年啃一口熱乎入味的鹵下水,職工們背地裡都說,這禮比發糧票還實在。上到車間主任,下到掃地師傅,捧著碗誇他手巧、心實,沒人不服氣。
何雨柱這邊忙得腳不沾地,辦公室里的朱聰卻愁得坐不住。他盯著桌上一張紙,手指掐著眉心,嘆氣聲接連不斷。
不多會兒,何雨柱擦著手推門進來,順手摸出一盒煙,抽一根遞過去:「朱哥,來一根。」
朱聰接過煙,臉還是皺著。何雨柱笑著逗他:「馬上過年了,您這苦瓜臉,嫂子見了怕要拿擀麵杖敲您?」
朱聰沒接茬,長長呼出一口氣,把紙往他跟前一推:「柱子,你自己瞧。」
何雨柱接過來掃了一眼,眼珠子猛地一瞪,手「啪」地拍在桌沿上:「朱哥,啥意思?我調去軋鋼廠食堂?」
朱聰搖頭,一臉懵:「我也是剛接到通知,一點風都沒透。食品公司直接下的文,蓋著紅章,我連攔的機會都沒有。」
「食品公司跟軋鋼廠八竿子打不著,憑啥把我往那兒撥?」何雨柱壓著嗓,聲音卻繃得發緊。
朱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嗓子:「會不會……是李懷德那邊動的手?上回他就想把你挖過去,沒成。」
何雨柱皺眉:「不至於。我話說得夠明白了,他就算再想要人,也不能這麼幹……一紙調令,強按著脖子走?」
朱聰把菸頭往地上一摁,鞋底狠狠碾了兩下,起身就拍板:「柱子,你甭急!我現在就叫李懷德過來,當面問個明白!真是他背後搗鼓,我跟他翻臉也得把你留下!」
「讓您費心了……」何雨柱喉嚨有點發緊。朱聰擺擺手,語氣乾脆:「兄弟之間,說這句,就生分了。」
當天下午,肉聯廠小包間裡,李懷德剛進門,朱聰就迎上去:「老李,你這事辦得不地道!當面挖人,我認;背地裡遞調令,算哪門子規矩?」
李懷德一愣,兩手一攤:「老朱,我真不知道啊!這話我聽著都發蒙!」
朱聰不廢話,「啪」地把調令拍在桌上:「你自己看!何雨柱的名字清清楚楚!」
李懷德拿起來掃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連連擺手:「真不是我!老朱你稍等,我馬上打個電話問!」
沒幾分鐘,他急匆匆回來,何雨柱也到了門口。李懷德抹了把額頭汗:「問清楚了……是楊衛民楊廠長親自找的上頭,壓著食品公司下的令!」
朱聰「啪」地一掌拍在桌沿上,額角青筋跳了跳,臉漲得發紫:「楊衛民!瞧著老實本分,背地裡倒幹這種腌臢事!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搬出上級壓人,這算什麼本事?」
何雨柱緩緩呼出一口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朱哥,李主任……這調令,我真不能不去?」
李懷德搓了搓手,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柱子,白紙黑字蓋了章的調令,不去不行啊。再說老楊背後站著誰?工業部部長。實話講,咱們這兒,誰的面子也兜不住人家一句話。」
何雨柱指節捏得泛白,喉結動了動,慢慢點了下頭。朱聰張了張嘴,沒吐出一個字,只把後槽牙咬得發緊,末了長長吁出一口濁氣:「官大一級,壓得人喘不上氣……明擺著拿人當軟柿子捏!」
靜了幾秒,朱聰轉頭盯住李懷德,語氣沉下去:「老李,柱子去了你們食堂,就是你手下的人。我這張臉,你得給我兜住……他手藝硬、心眼正,不是那種靠關係混飯吃的。」
李懷德立刻把胸脯拍得咚咚響:「老朱,你這話就見外了!柱子什麼底子,我還能不清楚?早盼著他來軋鋼廠!你放心,後勤部這塊地界,有我在,沒人敢給他甩臉色!」
朱聰揉了揉眉心,聲音發澀:「老楊這是活生生把我胳膊肘卸了啊……往後廠里來客人、搞接待,我找誰搭把手?」
何雨柱馬上接上:「朱哥你別愁。走之前,我把事兒全給你捋順:大壯現在能顛勺了,火候差一點,但幫廚穩得很;我四師兄洪濤,剛評上四級廚師,手穩、性子沉,您要是信得過,我明天就帶他來見您。」
朱聰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拍何雨柱肩膀:「還是你記掛著哥哥!既是你師兄,那准錯不了!過完年,正月十六,讓他準時來報到!」
何雨柱應下,稍頓片刻,壓低聲音問李懷德:「李主任,我和楊廠長沒紅過臉、沒磕過絆,他為啥非把我調過去?是不是……有人遞了話?」
李懷德眉頭擰成疙瘩,搖搖頭:「我也琢磨不透。老楊這回,不像他平常路數。不過你到了我那兒,照樣是食堂主任……軋鋼廠萬人廠子,後勤部我說了算。他背後就算有人推著,也掀不起浪來。」
何雨柱點點頭,沒再吭聲。心裡卻像擦亮的銅鏡,照得清清楚楚:十有八九,是易中海那老東西暗地裡捅的刀子!一股冷火直燒到指尖,他垂著眼,眸底掠過一道寒光……查清楚那天,新帳舊帳,一筆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