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神色如常，目光沉穩掃過全場，聲音不高不低：「大家好，我叫何雨柱，之前在肉聯廠管食堂。現在調到軋鋼廠，負責三食堂。往後一定盯緊灶台、管好帳本、把飯做實、把人顧好……讓工人吃得踏實，讓領導吃得放心。」
話不多，句句踩在點子上。底下掌聲隨即響起，不冷不熱，卻也規整。何雨柱微微頷首，坐回位子，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上，像一桿沒晃過的秤。
李懷德沒停，伸手從包里抽出一本燙金封面的證書，「啪」地按在桌上：「大伙兒可能還不清楚……何主任這身份，可不一般。年紀輕輕，二級廚師證就到手了。正經考試、國家發的，誰也挑不出毛病。來，穿著瞧瞧。」
證書挨個遞過去，一圈下來，會議室里壓著聲兒的嘖嘖聲不斷。二級廚師？擱外頭像聚豐樓、同和居那樣的館子，早就是掌灶的大師傅了！
等證書轉回手裡，李懷德清了清喉嚨：「都看明白了……手藝是真過硬。眼下國營飯店裡，二級廚師拿八十一塊五，尋常事。」
底下不少人悄悄點頭。廚子這一行，手穩，碗才端得牢；手藝硬，工錢就硬氣。
李懷德攤開手，面露難色：「可咱們軋鋼廠有規矩……食堂最高只設六級廚師崗，工資四十八塊五。何雨柱同志現在是食堂主任，另加五塊職務補貼，合計五十三塊五。」
他頓了頓，讓這話落進每個人耳朵里。差額擺在這兒，明明白白。
接著他轉向楊衛民，又掃了一眼幾位領導，聲音沉下來：「這麼大缺口，總不能讓主廚憋著氣炒菜。我琢磨了個法子……不壞廠規，也不虧手藝：給何雨柱同志再掛一個三級辦事員的名，工資三十四塊。」
話音剛落，屋裡靜了一瞬。李懷德神色不動，慢慢收尾：「兩份工資一併算，差不多就齊平二級廚師該拿的數。各位覺得，這法子站不站得住腳？」
眾人紛紛應聲，沒人搖頭。二級廚師幾個字，分量他們心裡都有數。
楊衛民卻皺起眉：「李主任，這怕不合適吧？」
李懷德心裡一松……就等他開口。
楊衛民身子往前微傾：「廠里制度寫得清清楚楚，食堂崗位最高六級。你既給了六級待遇，又另加辦事員崗，這口子一開，以後怎麼收？我說得對不對？」他身後幾人立刻跟著點頭。
李懷德不急不火，扭頭看向何雨柱：「何雨柱同志，這事牽著你的切身利益，你自己說說，啥想法？」
何雨柱「嘩」地站直，肩背繃得筆直，眼睛亮而定，直直迎著楊衛民：「我沒旁的想法，就一句……我靠手藝吃飯。我是二級廚師，就該按二級廚師的價碼算。」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鐵勺敲在鐵鍋上：「學藝十幾年，切配、火候、調味、整席，一樣樣熬出來的，考出來的證。走到哪兒，這本證都認。怎麼到了軋鋼廠，我的手藝倒成打折貨了？」
楊衛民眉頭擰緊，立刻壓聲道：「何雨柱，你手藝好，大家心裡都清楚。可軋鋼廠是萬人廠，講的就是規矩。食堂崗限六級，四十八塊五，加五塊主任補貼，已經不算低。你這位置，外面聽著都響亮！」
「響亮？」何雨柱冷笑一聲，眼神冷下來，「楊廠長，這話您自己信不信？職位響亮能當飯吃？我在肉聯廠，朱廠長二話不說，二級廚師待遇一分不扣。現在我往大廠調，按您這理兒，職位升了，工資反倒往下調？」
他往前半步，腰沒彎，聲沒高，話卻更扎：「我是來給軋鋼廠一萬號人做飯的，不是來聽虛名的。證在這兒，手藝在這兒，二級廚師就該拿二級廚師的錢……天經地義！您要是覺得我不配，我現在就走，肉聯廠大門敞著，朱廠長還等著我回去掌勺呢！」
滿屋霎時沒了聲兒。楊衛民臉青得發暗，嘴唇繃成一條線，被堵得連氣都喘不勻。
沉默幾秒，他猛地拍桌：「何雨柱！少在這兒強辯！軋鋼廠有軋鋼廠的章程，廠紀廠規白紙黑字，不是你想改就改！你剛調來幾天，懂不懂什麼叫服從安排？」
何雨柱眼皮都沒抬，平靜接了一句：「哦？照楊廠長的意思，所有事都得死摳章程，半點不能活？」
他頓了頓，目光直釘過去，聲不大，卻像針扎進骨頭縫裡：「那我想請教一句……咱們四合院的易中海，四級工出身，今年一年連跳三級，直接坐上七級工位子。這事，您怎麼看？他那七級工工資，是不是實打實按規矩來的，我不敢說。但我這本二級廚師證，是一刀一勺、一鍋一灶、一場場考出來的，真材實料，沒摻一滴水。」
楊衛民臉色「刷」地慘白。易中海連跳三級的事，是他替聾老太太頂帳換來的，最怕人當面掀蓋子。
他當場慌了神，手一擺，語速都亂了：「行了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
深吸一口氣，怕再拖下去下不來台，乾脆一錘定音：「就按李主任說的辦！何雨柱加三級辦事員崗！散會！」
話一出口，楊衛民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帶風。屋裡鴉雀無聲，所有人望向何雨柱的眼神，全變了味兒……不再是看食堂主任，而是看一塊真鋼。
散會後，李懷德沒急著走，抬手朝何雨柱招了招：「柱子，來，跟我去辦公室坐坐。」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後勤主任辦公室，門一合上，李懷德就舒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何雨柱胳膊，語氣熟絡：「柱子，別往心裡擱，老楊那脾氣你又不是頭回見……認死理，鑽牛角尖，跟他較真，不值當。」
他稍頓，嘴角一翹，又添了句：「老話講得實在，飯量多大，碗就端多大。你這二級廚師的本事擺在這兒，值這個數，誰壓得住？」
何雨柱點點頭，聲調平實：「李主任這話在理，我心裡清楚。」
李懷德一聽，笑紋更深了，往前挪半步，聲音也沉了幾分：「老楊啊，心眼窄，容不下人，畫餅倒是一把好手，真掏實惠？比誰都捂得緊。我不一樣，在軋鋼廠這些年，誰有真章，誰靠得住，我眼裡沒瞎。」
這話一撂，意思就明了了……想拉他入伙。
「以後私下裡，別一口一個『李主任』，聽著生分。」他肩膀一搭，手勁兒熱乎，「喊我李哥，咱們兄弟論。」
何雨柱心裡亮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