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越吵越響,全是說他斷人財路、動人家飯碗;幾個老師傅抿著嘴,腮幫子鼓著,嘴裡含含糊糊,滿是不服。
何雨柱就那麼抱著胳膊站著,一聲不吭,等那陣嘈雜慢慢落下去,才開口,語氣緩了下來,沒了剛才的稜角,只剩一股實在勁兒:
「各位師傅、大姐,先喘口氣。咱們乾食堂,圖啥?不就是讓全廠工人吃飽、吃好、有力氣幹活?這才是本分。為幾毛錢、幾把米,昧良心、虧工友,犯不上;跟廠里的規矩對著幹,更划不來。」
他頓了頓,見眾人神色鬆了些,接著道:「我既然點出問題,自然也替大家想好了出路……不會讓你們白忙、白學。」
「第一,衛生這塊,誰幹得最乾淨、最利索,我何雨柱記著呢。大鍋剩的菜、我小灶多出來的葷腥,優先給你們帶回去……家裡老小也能沾光,省得自個兒掏錢買。」
「第二,手藝。我知道不少人想學真功夫,苦於沒人帶。從今天起,只要肯下功夫,我手把手教,絕不多藏半分。話撂這兒:跟著我好好干,廚藝上去了,工級一年提一級、兩級,不是空話!」
「還有食堂班長這個位子……以前講資歷,往後在我這兒,看手藝、看實績。誰炒的菜工人豎大拇指,誰就坐這個位置!」
話音剛落,滿屋子靜了兩秒,緊接著,一雙雙眼睛齊刷刷亮起來。
工級提一級,工資漲一大截;提兩級?那是真能供得起孩子上學、修得起房子!班長更是香餑餑,以前輪不到他們這些灶台邊上的,如今憑本事就能爭!
剛才還蔫頭耷腦的一群人,立馬挺直了腰杆,眼神發燙,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抄起鍋鏟,連抱怨聲都咽回了喉嚨里,只巴巴盯著何雨柱,生怕錯過這翻身學本事、漲工錢的好機會。
話音剛落,人群里幾個洗菜擇菜的大媽就急不可耐舉起了手,七嘴八舌喊:
「何主任!我們這些打雜的,也能學不?」
何雨柱朗聲一笑,手一揮:「學!大師傅能學,雜工大姐照樣能學……只要肯學,我何雨柱,一個字都不掖著!」
幾位大媽咧開嘴,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連連點頭,手還攥著圍裙邊,興奮得直搓。
何雨柱抬手往下壓了壓,屋裡頓時靜下來。他聲音不響,但字字清楚:「大伙兒聽我一句……食堂是我管著,活是大家乾的,好處也得大家一起落。有好事,我頭一個想到你們。」
整改不搞一陣風,也不逼人趕鴨子上架,穩紮穩打,一步步來。
頭一條,抓衛生。
廚房不是擺設,乾淨是底線。里外上下、邊邊角角,全得擦出光來。不等明天,就今天下班,我帶頭干,誰都不許往後縮!
第二條,打飯要帶笑。
工人師傅們在車間拼一天,累得骨頭縫都發酸,端碗熱飯,圖個順心。咱們臉別繃著,氣別往人身上撒,更不准甩臉子、翻白眼。
先改這兩樣。
至於炒菜的手藝……從明兒起,我親自掌勺,教大伙兒做大鍋菜。想學的,站灶台邊看著,跟著練,手把手帶。
話不多,可句句落進心裡。剛才還繃著臉、皺著眉的人,這會兒眼睛亮了,肩膀鬆了,連呼吸都輕快起來。
下班鈴一響,何雨柱沒半點架子,抄起竹絲刷、粗麻布、鹼面,挽起袖子就往灶台前蹲。
他手重,動作快。蹲在大灶跟前,一把鹼面撒下去,竹絲刷子橫著一蹭,灶膛邊年積月累的黑油垢「簌簌」往下掉,像揭了一層舊皮。鍋沿、鍋底、刀架、案板,凡是他碰過的地方,先刮、再洗、燙水沖、干布擦,最後手一抹……鋥亮照人,冷光里能看見自己眉毛。
大伙兒瞧見主任真甩開膀子干,誰還好意思偷奸耍滑?全都擼起袖子、彎下腰,抹的抹、刷的刷、沖的沖。沒多大工夫,地面乾爽無漬,灶台泛著青灰本色,連窗玻璃都透出亮光來。
何雨柱直起腰,抹了把額角汗珠,笑著喊:「瞅瞅,這敞亮勁兒,干起活來是不是都舒展了?」
眾人齊聲應:「是!」
「可也不能光出力不落實惠。」他嗓門一揚,「待會兒,我自掏腰包買料,親手燉一鍋帶肉的,每人一盒打包帶回家,讓孩子老婆嘗嘗鮮,行不行?」
「行……!」
剛才還哈欠連天的人,這會兒腿腳都活泛了,嗓門震得屋頂嗡嗡響。
何雨柱心裡早盤算好了,轉身說去辦公室拿東西,一拐彎進了空間。再出來時,兩手拎得沉甸甸:一筐五花肉,肥瘦分明,油花在光下泛著潤亮;一筐土豆,圓實飽滿;旁邊還搭著兩根青蔥、一塊老江、幾顆八角,整整齊齊碼在筐沿。
「都圍過來,睜大眼……今兒教你們紅燒肉燉土豆,正經大鍋做法,少一步都不成!」
灶台前立馬圍得密不透風,有人踮腳,有人歪頭,連喘氣都屏住了,生怕漏了半句。
何雨柱不急不躁,鐵鍋燒得冒青煙,倒小半勺油滑鍋,五花肉「嘩啦」倒進去,大火猛炒。
「記住了……老法子,不焯水、不亂加料,靠火候,靠醬油。肉得先干煸,把豬油慢慢逼出來,煸到邊角微黃、油星直蹦,吃著才不膩,燉出來才香透。」
大鐵勺翻得利索,肉塊在鍋里「滋啦」作響,油星跳著濺,一股子濃香「騰」地竄出來,滿屋子飄。肉差不多了,他抓起蔥段薑片往鍋里一丟,再扔兩顆八角,翻炒幾下,香味立刻厚實起來。
「上色,醬油得足……順著鍋邊淋,大火炒開,醬香裹進肉里,顏色紅亮才下飯。」
醬油一潑,整鍋肉瞬間裹上琥珀色,油亮誘人。他又翻勻幾下,拎起兩大瓢滾水,「嘩」地倒進去,水剛沒過肉就行。
「記牢嘍……燉肉只加開水,冷水一激,肉立馬發柴。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煨,半個鐘頭,軟爛入味。」
說著,把切好的土豆塊倒進去,勺子一攪,再撒鹽。
「土豆後放,燉到沙綿就行,別化成泥。鹽最後放,早了肉硬,燉不爛。」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醬香、肉香、土豆的甜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圍看的人喉結上下動,咽口水的聲音「咕嚕」「咕嚕」響成一片,眼珠子都快粘在鍋上了。
那香氣,把剛擦亮的窗玻璃都熏得蒙了一層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