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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孝子變苦力

2026-10-03 10:55:37 作者: 用心做事情

  炕上,老太太歪斜著半邊臉,嘴角耷拉,涎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右手死死攥成雞爪狀,左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喉嚨里咯咯作響,話不成句,身子僵得像塊凍硬的臘肉。

  「啊——!」秦淮茹嗓子劈了叉,尖叫刺破晨霧,轉身連滾帶爬沖向中院,邊跑邊嚎:「易大爺!易大爺!老太太倒了!嘴斜眼歪!動不了啦!」

  吼聲撞得青磚牆嗡嗡迴響。

  易中海聽見,手一抖,扳手哐啷掉在地上,人已衝出車間,鞋底刮著地面奔向後院。一腳踹開屋門,撲到炕前——老太太眼珠渾濁,嘴角歪斜,左臂蜷曲變形,右腿歪向一邊,活脫脫一副中風癱瘓的樣兒。別說替他出主意算計何雨柱,連眨眨眼、哼一聲都費勁。

  易中海後頸發麻,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昨兒還坐在炕頭掰著手指頭教他怎麼絆何雨柱,今早竟成了攤軟泥?

  他一把攥住秦淮茹手腕,指甲幾乎陷進肉里:「說!昨兒到底咋回事?她不是好好的嗎?」

  秦淮茹嘴唇發青,牙齒打顫,一個勁搖頭:「我……我真沒碰她!一開門就這樣了!話都說不利索,連『水』字都喊不出來!」

  「叫人!快叫人!」易中海喉結一滾,轉身衝出院子,扯開嗓子嘶吼,「都出來!快!老太太不行了!送醫院!」

  他邊吼邊揮胳膊:「東旭!板車!快拉出來!劉海中!搭把手!抬人!快啊!」

  喊聲劈得空氣發顫,他額上青筋暴起,嗓子眼發腥,恨不得把每扇門都踹開,把每張臉都拽出來。

  可院裡靜得瘮人。

  家家門窗緊閉,窗紙後沒人影,門縫裡沒動靜,連貓狗都噤了聲。

  往日圍著老太太遞茶倒水、哄著笑的老鄰居,此刻全縮回殼裡,連影子都不肯露。

  易中海喊到最後,聲音劈成碎碴,站在院子中央,四下空蕩蕩,冷風灌進領口——那寒意不是從外頭來的,是從骨頭縫裡,一寸寸往外滲。

  賈家堂屋,粗糧窩頭還冒著白氣。

  賈東旭筷子停在半空,耳朵豎得筆直,後院那聲嘶力竭的嚎叫一陣緊似一陣,聽得他後槽牙發酸。他放下碗,搓了搓手,扭頭看向賈張氏:「媽,聽著不對勁……要不我過去瞅一眼?真出事不去搭把手,回頭易中海記上帳,我這七級工的牌子,怕是要被他掐著脖子摘嘍。」

  賈張氏嚼著窩頭,眼皮都沒掀:「瞅啥瞅!那老狐狸肚子裡十八道彎,聾老太太要是真癱了、死了,賴上咱家咋辦?你賠得起命還是賠得起錢?」

  「可他是七級工啊。」賈東旭嗓子發乾,「我飯碗,還在他手裡攥著呢。」

  賈張氏噎住,腮幫子鼓了鼓,終究把話咽回去,不耐煩地朝外一揮手:「去去去!快去!送完立馬滾回來!少沾邊兒,別讓他黏上,甩都甩不掉!」

  「哎!」賈東旭如釋重負,噌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蹽向後院。

  剛邁過門檻,眼前一晃,心口頓時一沉。

  聾老太太直挺挺躺在地上,身子僵硬如木板,比先前更嚇人——嘴角堆著白沫,半邊臉歪斜耷拉,一隻眼斜睨著天花板,另一隻眼渾濁翻白,手指腳趾不時彈跳幾下,像被無形的線扯著。易中海額頭沁出豆大汗珠,手抖得端不住茶缸,見賈東旭一露面,立刻撲過去攥住他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東旭!快!抬人!送醫院!快啊!」

  賈東旭沒多一句廢話,轉身衝進隔壁院兒,借來一輛掉漆的舊板車。三人七手八腳把老太太挪上車,易中海蹲在車沿死死托著她後頸,秦淮茹墊著衣襟托住她癱軟的腿彎,賈東旭咬緊後槽牙,弓腰拽起車把,撒開腿就往醫院蹽,車輪碾過碎石路,顛得老太太腦袋一下下磕在車幫上。

  

  好歹剛進醫院大門,護士推著擔架車衝出來,一把接過人就往搶救室拖。

  三人在門外站著,像三根釘在地上的樁子。易中海來回走,鞋底磨得水泥地吱吱響,臉色青灰,嘴唇無聲翕動,仿佛念咒。沒過幾分鐘,搶救室門「哐當」一聲推開,白大褂醫生摘了口罩走出來。

  易中海一個箭步撞上去,嗓音劈了叉:「大夫!人……人還在不在?!」

  醫生抹了把額角汗,語氣平直:「命吊住了,人醒了,但左半邊身子全廢了——以後躺床上過日子,吃喝拉撒,都得靠人。」

  易中海眼前一黑,腿肚子猛地一抽,整個人晃了晃,伸手死死攥住醫生小臂,指節泛白:「癱……癱了?!」

  「不可能!昨兒她還自己剝蒜、罵街、數我工資條!咋一覺睡醒就成這樣?!」


  醫生皺眉一掙,袖口被拽得繃直:「誘因查不清,年紀在這兒擺著,腦血管脆得像干筍殼,中風,再平常不過。」

  「現在神志清楚,能聽懂話,就是動不了。等血壓穩了,你們辦手續接回去。醫院不是養老院。」

  話音落,醫生轉身就走,白大褂下擺一甩,沒再回頭。

  走廊空蕩,易中海站在原地,指尖發麻,後背冰涼一片。

  他盯著那扇關死的搶救室門,腦子嗡嗡作響,像被抽了筋骨。

  那個替他壓陣、替他撐腰、替他鎮院子的老太太,那個說句話全院都低頭的老太太,怎麼就塌了?

  往後誰替他攔著何雨柱?誰替他管著這院子?誰替他養老送終?

  膝蓋一軟,他踉蹌半步,扶住牆才沒栽倒,眼神霎時散了光,只剩空洞的灰。

  院門口剛閃出板車影子,四合院裡的空氣就炸開了——人從窗縫、門縫、牆頭探出頭來,聚堆、踮腳、壓嗓子,唾沫星子噴得滿院飛。

  「抬走了!瞅見沒?嘴歪眼斜,胳膊腿兒直打擺子!」

  「這哪是病,這是閻王爺點名吶!」

  「邪性得很……怕不是前兩天燒紙沒燒透,惹了啥東西?」有人縮著脖子,朝西廂房方向努嘴。

  旁邊立馬有人嗤笑:「糊弄鬼呢?人家歲數到了,骨頭酥、血發稠,躺下就起不來,跟燒紙有屁關係!」

  「再說了,五保戶,國家兜底,輪不到咱們操心。」

  話音未落,就有人咧嘴接腔,眼底明晃晃地發亮:「不操心?嘿,易中海可要倒大霉嘍!」

  「可不是!老太太在,他是孝子;老太太癱了,他是苦力!往後擦屎刮尿、翻身拍背、熬藥餵水,全是他一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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