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就等這句話,眼珠子倏地亮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一股子狠勁從牙縫裡擠出來:
「東旭,你細想,他現在是食堂一把手,才上任幾天,正忙著立規矩。那地方,他現在說話就是鐵板釘釘。可你也瞧見了,他一整頓,動了多少人的飯碗?撬了多少人的老窩?」
「再給他些日子,等他在廠里紮下硬根,回頭整治咱們倆,還不跟捻死兩隻臭蟲一樣?咱們不能坐等挨刀,得先剁他手腕!」
易中海飛快掃了眼左右,見巷子空蕩無人,猛地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不由分說塞進賈東旭手裡。
「東旭,解藥就在這兒。」他嗓子壓成一條細線,像毒蛇貼耳吐信,「你不用露面,找個空檔,神不知鬼不覺,把這包里的東西,撒進工人伙食的大鍋里。」
賈東旭掌心一僵,油紙包硬邦邦硌著肉,他立馬就明白了裡面是什麼,臉色唰地褪了血色。
易中海卻咧開嘴陰笑,眼裡閃著惡光:「你想想,食堂要是炸了鍋,上千號人上吐下瀉、抬進醫院,第一個頂雷的就是他何雨柱!他那個剛捂熱的主任寶座,還想坐得穩?」
「再說,他早把楊廠長得罪透了。出了人命關天的事,楊廠長能饒他?當場就能把他踢去翻砂車間,最苦最累最要命的地界!」
易中海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頓砸在地上:「那地方粉塵嗆肺、鐵水燙皮、吊車晃腦袋。真去了,哪天『失手』碰上滾燙鐵水、或者被鋼錠砸中後腦勺……他何雨柱,不就再沒人提、沒人問,徹底從這院子裡,從這世上,抹乾淨了?」
賈東旭攥著那包油紙,手心汗津津發滑,指尖抖得停不住。
他本就膽小如鼠,聽見「下藥」兩個字,腿肚子直打轉,聲音發虛發顫:「師父,這……這是下藥啊!那是要出人命的!萬一漏了風,我這飯碗、我這一家老小,可就全交代進去了啊!」
易中海見他這副軟骨頭樣,火氣「騰」地竄上來,臉一黑,低吼一聲,滿是恨鐵不成鋼:「賈東旭!你還能成什麼氣候?」
「連這點膽氣都沒,我還指望你借我這身本事?指望你給我送終?」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干不干,你自己掂量!」
話音未落,易中海袍袖一抖,轉身便走,腳步又急又硬,半分餘地也不留。
賈東旭僵在原地,手死死攥著懷裡那包要命的紙包,臉上青白交加,腳像釘在地上,動不得、退不得。
他咬緊後槽牙,趁上班當口溜出車間,貓腰弓背,貼著牆根往食堂摸。
盤算得精:趕在開飯前鑽進廚房,神不知鬼不覺把東西抖進大鍋——可他壓根沒想到,何雨柱早把易中海那點腌臢念頭掐在了苗頭裡。
此刻食堂大門、廚房門口,各貼一張白紙黑字的告示:廚房重地,閒人莫入,違者嚴懲!
何雨柱天剛亮就撂下狠話——誰敢放外人進去,立馬捲鋪蓋滾蛋!如今食堂上下誰不捧著新主任?規矩比灶王爺的供果還供得虔誠。
賈東旭剛探頭縮腦蹭進門,就被個拎拖把的胖大姐橫腰截住,嗓門炸雷似的往外轟:
「出去!沒瞅見牌子?瞎了還是聾了?」
賈東旭臉一白,趕緊堆笑:「大姐,我……我餓得前心貼後背,進來討倆饅頭墊墊。」
「墊?墊到閻王爺那兒去吧!」大姐拖把往水泥地上「咚」地一頓,唾沫星子直噴,「還沒開飯,當自己是灶王爺轉世?想進就進?也不照照鏡子,這是你撒野的地界?滾!」
賈東旭被罵得耳根發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懷裡那包東西硌得肋骨生疼,像揣了塊燒紅的鐵。
他攥著那包沒遞出去的油紙,撒腿蹽回車間,一把拽住易中海胳膊,拖到廢料堆後頭,聲音發虛又發緊:「師父,不成!何雨柱設了鐵門檻,廚房連只耗子都甭想鑽進去!」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語速飛快:「食堂的人全聽他的,好話說盡、舊情翻爛,沒用!那拖地的大姐,二話不說把我推出去——藥,根本沒沾著鍋沿!」
易中海眉頭擰成疙瘩,指節捏得咯咯響,心裡直罵何雨柱老辣,把縫兒堵得比鐵皮罐頭還嚴實。他剛沉臉要逼,賈東旭忽然眼珠一轉,湊近低語,嘴角扯出一道陰笑:「師父,有個人,能替咱們伸手!」
「誰?」易中海瞳孔一縮,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汪海洋!」賈東旭咬著後槽牙報出名字,「咱廠食堂採購員!天不亮就跑菜市、過糧倉,食材打他手上過一遍,再送進廚房——他下手,最穩、最悄、最不留痕!」
這話一出口,易中海眼縫驟然收窄,眸底掠過一道毒蛇吐信般的光,手指在掌心緩緩刮擦,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啪亂跳。
他捻著下巴,反覆咂摸賈東旭的話,眉間陰雲越聚越沉。
眼下這攤渾水,能摸到食材源頭、又能繞過何雨柱眼皮子的,只剩汪海洋一個。可上回賈家設套坑他那檔子事,汪海洋早把他當瘟神躲,見他迎面來,扭頭就拐進廁所,那眼神里的厭棄,明晃晃、不遮不掩。
易中海靜默片刻,抬眼盯住賈東旭,聲調冷得像井水:「東旭,這事,還得你來撬門。」
賈東旭渾身一激靈,腦袋搖得像風裡蘆葦,臉霎時慘白:「師父,我跟汪海洋頂多點頭招呼,連煙都沒遞過一支,我哪支使得動他?」
「你支不動,」易中海喉結一滾,「不會讓你媳婦秦淮茹去?」
賈東旭臉「騰」地漲成紫肝色,胸口悶得像塞了團濕棉花,一口氣噎在喉嚨口。
他怎會不懂這背後的髒水。自打家裡揭不開鍋,秦淮茹在外頭跟這個搭話、跟那個搭肩,他裝傻充愣,睜隻眼閉隻眼——那是活命的法子,是暗處的灰。可如今,易中海竟把這層灰撕開,赤條條擺上檯面,讓他親手把媳婦推到汪海洋跟前,換一次下藥的機會。
這哪是托人辦事?這是拿他賈東旭的臉皮當抹布,往泥里搓!
他張了張嘴,想嗆一句硬話,可一抬眼撞上易中海那雙吃人不吐骨頭的眼睛,喉嚨一緊,話又咽了回去,只剩乾澀的咕噥:「師父,話是這麼說……可藥一下,露餡就是蹲大牢。就算秦淮茹去說,汪海洋再糊塗,也未必肯拿腦袋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