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個錘子!」汪海洋被揭了瘡疤,臉霎時漲成豬肝色,嗓門陡然拔高,「我和秦姐清清白白,就是搭把手!外頭嚼舌頭,由他們嚼去!你是我親妹妹,不替我擋風遮雨就算了,倒跟著起鬨踩我?」
汪沐溪見他鐵了心油鹽不進,火氣直衝腦門,腳跟狠狠一頓,轉身就往裡屋沖,「哐當」一聲甩上門,震得窗欞嗡嗡響,只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行,我不攔你。你自個兒掂量清楚——別哪天惹出禍來,哭都找不著墳頭!」
而這一幕,早已被何雨柱用精神力一絲不漏地攥在手裡。
他立在屋中,目光如刀刮過地面,心底翻騰著寒潮:
汪海洋啊汪海洋,你可別昏了頭!
真敢伸手碰這攤髒水,別怪我何雨柱翻臉無情,到時釘死你,半點活路不留!
第二天凌晨,天邊剛泛青灰,汪海洋就揣緊採購單,跨上那輛二八式大槓自行車,箭一樣射出軋鋼廠大門。
心口壓著塊燒紅的鐵,蹬車蹬得腿肚子發顫,車輪子像踩在棉花上打滑。菜市場才掀開鐵皮捲簾,他就挨個攤前點頭哈腰,挑白菜、扒蘿蔔、翻土豆。面上還是那個嘴甜手勤的採購員,笑紋都帶著分寸,看不出絲毫破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捏著菜幫子半天,竟沒看清手裡的到底是蘿蔔纓子還是韭菜根。
昨夜秦淮茹的話,像蟲子似的,在他耳道里來回鑽:
「海洋,何雨柱趁院裡沒人,把我堵在牆根底下欺負……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這事一成,他立馬滾蛋,我的仇,才算真報了!」
「就是尋常瀉藥,頂多拉幾天肚子,查不到你頭上——信我這一回……」
瀉藥,不是毒藥,秦淮茹咬著牙說的。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幹。可一合眼,就是她眼圈發紅、嘴唇咬出白印的樣子,心口一軟,骨頭就酥了。
就這一回,幫她這一把,算還她從前遞過的一碗熱湯、一句寬心話。
汪海洋猛吸一口氣,把最後一袋土豆扛上車架,硬生生把心裡翻騰的亂麻按進肚底,猛蹬踏板,朝廠里奔去。
這一趟,他分不清自己推的是菜車,還是棺材。
回到廠里,他繃著臉把整車菜逐筐登記、卸進倉庫。眼看快到開飯點,食堂的人拎著竹筐來取貨,他立刻迎上去,搶過車把:
「我送您過去,這車沉,我力氣大。」
不等對方應聲,他已推著板車,直奔食堂後門。
灶房裡早炸開了鍋。爐火劈啪舔著鍋底,鐵鏟刮鍋響、剁刀砸砧板響、水龍頭嘩嘩響,混成一股熱浪,人人跑得褲管都沾著水汽。汪海洋默默把菜卸進後倉,拍拍手上的灰,慢吞吞蹭到前頭。
他搓著凍紅的手,往灶台邊靠,臉上堆起笑,扯開嗓子喊:「各位師傅,辛苦啦!」
他在洗菜池邊插科打諢,在切墩前東扯西聊,眼睛卻像鉤子,一遍遍往大灶方向勾。瞅見馬師傅正埋頭切肉絲,他踱過去,隨口問:
「馬師傅,今兒剁這麼多呀?」
馬師傅抬頭見是他,刀一停,抹了把額上汗:「喲,海洋來了?今兒咋跑這兒來了?」
汪海洋笑得誠懇又自然:「碰上送菜師傅推不動車,順手搭了一把。」頓了頓,嘆口氣,「說實在的,自打何主任來了,飯菜是真提味兒了,工人們搶著盛第二碗,你們這活兒,也跟著重了不少。」
馬師傅點頭,眼裡全是實誠:「可不是嘛!何主任沒得挑——對咱工人掏心窩子。不光菜做得地道,對廚房裡誰都和氣,掃地的雜工、掌勺的老師傅,他都肯蹲下來教兩招。」
「現在我們手底下利索多了,我估摸著,明年就能去考廚師證了!練紮實點,八級穩拿,工資一漲,娃的學費、老娘的藥錢,全有著落!」
這話一鑽進耳朵,汪海洋喉頭一緊,手指下意識攥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
他抬眼掃過一張張淌汗的臉,掃過眾人提起何雨柱時那股子發自肺腑的服氣勁兒,心裡那桿秤,猛地一歪,差點翻過去。
食堂里的何雨柱,是真帶人往上奔,手把手教本事、給飯碗添分量;可院裡的何雨柱,對秦淮茹冷臉相向,對街坊愛理不理,在四合院裡,早被傳成了披著人皮的狼。
一邊是踏實做事、真心領人的何雨柱,一邊是自己心頭那點割不斷的軟肋,還有院裡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舊帳。
汪海洋張了張嘴,想接句什麼,話到舌尖又縮了回去,只覺胸口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悶又沉,腳步越挪越遲疑。
馬師傅還在咧嘴笑,手上活計卻停了,轉身去端那盆剛洗好的青菜。
汪海洋盯著那一盆碼得齊整、水珠還在滴答的菜,血一下子退盡,冷汗從太陽穴爬下來,順著鬢角流進衣領,冰涼刺骨。
就是現在!
他倏地抬頭,飛快掃過整個灶房——爐火正旺,人影晃動,沒人看他這個「幫忙」的採購員。他深吸一口氣,手伸進衣兜,指尖僵冷,死死摳住那包油紙裹著的藥粉。
他牙關緊咬,手指僵硬地摸出藥包,指尖抖得像風裡的枯葉,連油紙邊都捋不平。他撕開紙角,眼睛死死盯在那盆熱騰騰的菜上,心口擂鼓般撞著肋骨——干!就這一回!
手腕剛往下沉,藥粉就要傾進鍋里——
「汪海洋!你手往哪兒伸!」
一聲斷喝劈空炸響,震得食堂蒸籠上的水汽都一顫。
汪海洋渾身猛一抽,仿佛腦後挨了悶棍,胳膊霎時卸了勁。油紙包脫手,「啪」地砸進菜盆,藥粉「噗」一下全散開了,灰黑顆粒混進油亮的白菜豆腐里。
「誰幹的?!」
「出啥事了?!」
滿堂人齊刷刷停筷、撂勺,幾十道目光「嗖」地扎向汪海洋,又釘在他腳邊那盆菜上。
何雨柱大步從後廚掀簾而出,臉黑得像鍋底,一把抄起盆里那包油紙,攥在掌心狠狠一抖,黑粉簌簌往下掉。
「汪海洋!你膽子長到天上了?敢往食堂里下藥?你是想讓全廠人拉肚子拉到醫院去?!」
他嗓音冷硬如鐵,直直砸在地上。
汪海洋本就是個軟骨頭,哪見過這陣勢,腿肚子直打轉,嘴唇抖得不成樣子,只一個勁兒「我……我……」,話沒成句,眼淚先滾了下來,頭埋得比灶台還低。
「海洋!你腦子進水啦?!」牛師傅跺著腳直嚷,「食堂哪點虧待你了?你咋幹得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