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你這是毀自己,還是想拖垮整個食堂?!」馬師傅指著菜盆直搖頭。
汪海洋被圍在中間,嘴張了又合,想說秦淮茹逼的,想喊這是瀉藥,可喉嚨發緊,只剩「我……我……」兩個字來回打轉,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死死盯著自己鞋尖,不敢抬眼。
食堂里靜得能聽見蒸汽嘶嘶冒泡,只有那盆菜還在往上騰著白氣。
何雨柱臉繃得鐵青,眼底寒光刺人,抬手一指門口:
「別囉嗦!叫保衛科!馬上!」
旁邊雜工腿一軟,轉身撒腿就跑,鞋底刮著水泥地直響。
不多會兒,保衛科鄭平帶著幾個人快步闖進來,眉擰成疙瘩。
何雨柱往前半步,手一指菜盆:「鄭科長,採購員汪海洋,我親眼看見他往菜里倒藥。」
鄭平臉色一沉,兩步跨到汪海洋跟前,聲音壓得低卻帶刀:「汪海洋!你是不是敵特?是不是存心害工人?」
汪海洋魂兒都散了,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手胡亂擺著:「不是不是!真不是毒藥!是……是拉肚子的藥!我就想讓何雨柱丟官……」
話音未落,滿堂譁然。
何雨柱冷笑一聲,嘴角繃成一條線:「汪海洋,我哪回給你難看過?你要扳倒我,沖我來!拿全廠人的肚子試藥,你算哪門子人?有意見不會找後勤主任、找廠長?使這等下作手段,你心裡安的是什麼秤?」
汪海洋臉灰得像糊了層牆皮,張著嘴,半天擠不出一個整句。
眾人看他這副慫樣,火氣「噌」地竄上來,圍住就罵:
「海洋!你咋這麼缺德!」
「你跟何主任不對付,拉我們墊背?!」
「平日當你是自家人,你倒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就往鍋里吐唾沫!」
罵聲一浪蓋過一浪,汪海洋腦袋快縮進脖子裡去了。
鄭平臉色陰沉如鐵,手一揮:「銬走!送派出所,依法辦!」
兩名保衛員上前,一人一邊架起他就往外拖。
汪海洋徹底癱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蹬腿哭嚎:
「鄭科長!饒我一回!真饒我一回!送進去我飯碗就砸了,一家老小全完了——」
鄭平甩開他死攥胳膊的手,聲如裂帛:「早幹啥去了?人贓並獲,板上釘釘!等著蹲班房吧!」
他被架著往外拖,一路嚎啕,卻咬緊牙關,半個字沒提秦淮茹。骨子裡那份老實沒散,哪怕捅破天,也不肯拽別人下水,只翻來覆去念叨:
「我就是……就是看他當了主任,走路鼻子朝天,見院裡人愛理不理……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想讓他出醜……」
何雨柱站在原地,目送他被拖出門,眼神冷得沒一絲波瀾。
當天下午,軋鋼廠公告欄貼出紅紙通告:採購員汪海洋因危害公共安全,即日起開除,移交公安機關處理。
消息飛得比炊煙還快,當天就傳遍廠子,又順著胡同鑽進了四合院。院裡人議論紛紛,唯獨賈家母子關門閉戶,連院門縫都不敢露臉。
沒過兩天,派出所民警拎著處罰文書,踏進了四合院。
那時,院裡街坊全圍到了汪家門口,踮腳抻脖,交頭接耳。民警站在台階上,嗓音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當眾宣讀:「汪海洋,目無法紀,在軋鋼廠——一萬兩千號人吃飯幹活的地方——為泄一己私憤,偷偷往食堂菜筐里倒瀉藥,危及整廠工人性命,釀成重大公共安全事件!」
「根據刑法條文,綜合其作案手段、主觀惡意及實際後果,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話音剛落,四下里連狗叫都斷了。
秦淮茹縮在人堆後頭,臉白得像糊了一層生麵粉,身子篩糠似的抖,兩手死死絞著衣襟,指節泛青,指甲摳進掌心也不覺疼。五年——這三個字沉甸甸砸下來,壓得她胸口發悶、喘不上氣。是她,親手把那個從不跟人紅臉的汪海洋,推進了不見底的黑窟窿。
宣判聲還沒散盡,汪海洋的妹妹汪沐溪就癱在地上嚎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五年啊。
她哥這輩子,算是栽進泥坑裡,再也爬不出來了。
她自己也得跟著貼上「黑五類家屬」的標籤,招工政審過不了,升學推薦卡被撕,連借書證都被人悄悄抽走。
她猛地抬頭,血絲密布的眼睛直勾勾盯在人群後頭那個慘白晃神的女人身上——秦淮茹。
就是這女人,哭著跪著求她哥幫忙;就是這女人,一句句軟話、一把把眼淚,把她哥的骨頭縫都泡軟了,拖進了牢門。
汪沐溪喉嚨里滾出一聲嗚咽,突然暴起,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秦淮茹領口,揚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
「啪!」
脆得像乾柴折斷,在死寂的院子裡炸開。
秦淮茹被扇得歪向一邊,左臉火辣辣腫起,嘴角裂開一道細口,滲出血絲。
汪沐溪滿臉是淚,手指直戳到秦淮茹鼻尖,聲音劈了叉,嘶啞得只剩氣音:
「秦淮茹!是你!你害了我哥!你把他送進去的!你還我哥!你還我哥啊——」
「是你!」
話音未落,賈張氏「噌」地躥了出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尖嘯著撲上去,一手薅住汪沐溪頭髮,另一隻手狠命往下拽。
「小娼婦!嘴上長瘡胡唚什麼!」
賈張氏眼珠子鼓得要迸出來,唾沫星子噴到汪沐溪臉上,「跟我家淮茹有半個銅板關係?她肚裡揣著我們賈家的金疙瘩!要是動了胎氣,你們汪家十條命都不夠填!」
汪沐溪疼得尖叫,兩人當場扭作一團,抓臉扯衣,頭髮揪成團,罵聲哭聲混著咒罵炸成一片。鄰居們七手八腳上前拉扯,院裡頓時亂得像打翻的蜂箱。
混亂里,易中海背靠牆根站著,臉色鐵灰,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淌,在後背洇開一片深色。
賈東旭縮在門框邊,膝蓋直打擺子。
秦淮茹捂著燒灼般的臉頰,指尖冰涼,心卻沉得沒了底。
萬幸……真是萬幸。
多虧汪海洋咬緊牙關,臨到進班房也沒吐一個字。
不然今天蹲大獄的,哪止他一個?
他們仨,誰都別想跑。
沒過幾天,派出所來人通知汪沐溪:汪海洋要押去大西北勞改,讓她備些換洗衣物和搪瓷缸子。
探監室燈光昏黃,鐵欄杆橫在中間,隔開兩副皮囊,也隔開了往後十好幾年的光陰。汪沐溪一眼瞅見鐵窗里那人,眼淚「嘩」地湧出來,哽著嗓子罵:「哥!你咋就這麼傻!你非扛下這罪,非聽秦淮茹那毒蠍子哄騙!這下好了,你毀了,咱家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