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根刺扎進楊衛民胸口,他暗罵易中海目中無人,早知當初不該點頭評他七級。「少磨嘰!馬上把他揪出來,立刻到我辦公室報到!」
郭大撇子眼珠一溜,嗓子壓得低低的,咧嘴直樂:「廠長,我瞅見他剛拐進公廁,褲腰帶都快系不緊了。」
「走,帶路!」楊衛民轉身就朝廠區後頭那間灰磚廁所大步邁去,郭大撇子小跑跟在後頭,肩膀一聳一聳,憋著笑等好戲開場。
兩人剛摸到廁所門口,裡頭便炸開一陣陣悶響——「噗嚕——噗嚕——」,又急又沉,像破鼓被接連擂響,一聽就是腸子在翻江倒海。
郭大撇子豎起耳朵聽得分外起勁,湊近楊衛民耳根,擠眉弄眼地賤笑:「楊廠長,您聽聽這板眼,哪是拉肚子?分明在裡頭敲鑼打鼓演《夜戰馬超》,震得牆皮直掉渣!」
楊衛民臉黑如鍋底,聽著易中海和賈東旭師徒倆斷斷續續的哼哧聲,怒火直衝天靈蓋,太陽穴青筋暴跳,攥緊拳頭朝木門吼:「易中海!拉完立刻滾出來!現在!馬上!」
回應他的,只有兩聲短促又響亮的「噗——噗——」。楊衛民氣得胸口發悶,袖子一甩,轉身大步離去。郭大撇子強忍笑意,肩膀抖成篩糠,等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噗」地蹲下,一手捶地一手捂肚,笑得直抽氣。
廁所里,易中海和賈東旭早已軟成兩灘泥,死死扒著坑沿斑駁的水泥牆,臉色灰白,冷汗把工裝後背浸透成深色地圖,腿肚子直打擺子,站都站不直。楊衛民那聲怒吼鑽進來,易中海想應一聲,可嗓子幹得冒煙,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只覺肚子裡像有把鈍刀來回攪。
「師……師父……到底咋回事?」賈東旭聲音虛得像遊絲,每吐一個字,都像從肺里硬摳出來的。
易中海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眉頭擰成疙瘩:「八成是何雨柱下的套!」
易中海心頭一沉,默了三秒,嗓音沙啞:「莫非……是你家秦淮茹早上做的飯不對勁?」話出口自己也遲疑了——賈家早飯,他不是頭一回吃。
兩人對視一眼,滿眼茫然,卻連抬手擦汗的勁兒都沒了,只能咬牙挨著肚裡一陣緊似一陣的墜脹。
同一時刻,95號院已成臭窩。一股子酸餿混著腥臊的怪味從賈家屋裡漫出來,像活物似的爬滿整個四合院,黏在衣領、頭髮、鼻腔里,甩都甩不掉。院裡大爺大媽早把門窗釘死,門縫塞滿濕毛巾,可那味兒還是蛇一樣鑽進來,熏得人反胃乾嘔。
早退回家的閆阜貴剛踏進院門,惡臭劈面撞來,他猛吸一口,眼前發黑,差點仰過去,踉蹌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子。強撐著推開院門,更濃的臭氣兜頭澆下,腦仁一炸,雙腿發軟,他慌忙關門捂嘴,連滾帶爬往屋裡躲。
腳還沒跨過門檻,院外突然響起洪亮喊話,穿透臭氣,字字砸耳:「95號院注意!我們是派出所的!群眾舉報你們私造『生化臭彈』,嚴重擾亂公共秩序!全體住戶立刻到院中集合,雙手抱頭蹲好!再拖一分鐘,我們破門而入!」
閆阜貴渾身一僵,心口像被錘子砸中。賈家屋裡,賈張氏縮在床角直哆嗦,秦淮茹癱在炕沿,臉黃得像舊報紙,眼角掛著淚,棒梗早拉得昏死過去,小臉皺成一團。
「95號院!雙手抱頭!原地不動!」喊聲再起。閆阜貴手一抖拉開屋門,剛露個頭,兩支黑洞洞的槍口已頂在他胸口。民警厲喝:「不許動!抱頭蹲下!」
他魂兒差點嚇飛,手忙腳亂抱緊腦袋,蹲在門檻邊直點頭:「警察同志,我配合!我老實!真沒幹壞事!」
民警一把按住他,旋風般衝進院子。街道辦王紅梅主任也趕到了,剛拐進巷口就被臭氣嗆得倒退半步,火氣騰地竄上來:「95號院膽大包天,竟敢自製毒氣彈?!」
她快步闖進院門,正碰上搜查的民警,剛張嘴要問,那股子味兒直衝喉嚨,她下意識捂住鼻子。一名民警苦笑搖頭:「王主任,沒毒氣彈——是賈家上下拉了一地,臭味全是從這兒飄出去的。」
「啥?」王紅梅瞪圓了眼,不敢信。順著民警手指望去,賈家屋前一片狼藉:賈張氏和秦淮茹呆立原地,衣襟上還沾著可疑水漬,身上一股子酸腐味直往外冒。
真相落地,王紅梅氣得額角跳,手指直戳賈家大門:「丟人現眼!明兒全院開批鬥會!好好說說你們賈家怎麼鬧得雞飛狗跳、驚動公安的醜事!」
賈張氏和秦淮茹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頭垂得幾乎貼到胸口,半個字不敢吭。四鄰圍攏過來,指指點點,唾沫星子飛濺,95號院頓時亂成一鍋沸粥。
此時,軋鋼廠那間偏僻廁所,已成活地獄。夕陽斜照,下班鈴早歇了,廠區靜得只剩風聲,唯獨這間灰磚小屋,斷斷續續傳來壓抑的呻吟。
易中海和賈東旭已在坑上蹲了將近兩個鐘頭,腿腳麻木得沒了知覺,肚子卻一浪高過一浪地絞痛。「師……師父……我撐不住了……再拉下去,命要撂這兒了。」賈東旭眼前發黑,聲音細若蚊蚋。
易中海也虛得只剩一口氣,嘴唇發青,咬著後槽牙道:「走……去醫院……晚一步,真出人命了。」
他兩手撐著膝蓋,顫巍巍往上挺身,屁股剛離木板,賈東旭突然嘶聲尖叫:「師父!你……你把腸子拽出來了!」
易中海腦子「嗡」地炸開,低頭一看,一截暗紅髮紫的軟肉垂在褲襠外頭,他喉頭一哽,魂飛魄散,扯開嗓子嚎:「救命啊——!!!」
慌亂中,他膝蓋一彎,身子猛地前撲。廁所蹲位那塊木板早已朽爛發脆,經不住這記猛撞,「咔嚓」一聲裂開豁口。易中海腳下一空,直直栽進五米多深的糞坑,下意識揮臂亂抓,竟一把死扣住賈東旭的手腕。
賈東旭被這股蠻力拽得踉蹌前沖,根本來不及抽手,兩人便一同滾落下去。「噗通!噗通!」兩聲沉悶鈍響,黑稠糞水瞬間沒頂,刺鼻腥臭劈頭蓋臉灌進鼻腔,比院子裡濃烈十倍不止。冰涼黏膩的污物直往口鼻里鑽,嗆得兩人喉管痙攣,每喘一口氣都像吞下滾燙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