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攥緊心臟,絕望堵死喉嚨。他們在糞水裡狂蹬亂劃,手掌拍打坑壁,只摸到滑不留手的濕苔與油泥。糞水灌滿褲兜衣襟,身子越來越沉,浮不起來。「我不能死!不能死在這臭水坑裡!」易中海咬牙蹬坑壁借力,猛一挺身探出腦袋,嘶聲嚎叫:「救命——!」
喊聲撕開黃昏,撞進巡邏保衛耳朵里。「有人喊救命!在廁所那邊!」兩名保衛對視一眼,拔腿就跑。剛拐過牆角,一股漚爛多年的惡氣裹著絕望撲面壓來。扒著門框往下瞅,兩人倒抽一口冷氣——糞坑底下,兩個黑影在渾濁里起起沉沉,正是易中海和賈東旭。
「哎喲我的媽呀!」年輕保衛嗓子發顫,「快叫人!他倆掉糞坑了!」
老保衛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盯緊,別讓他們沉底,我去保衛科喊人!」話音未落,人已蹽開大步奔遠。
幾分鐘後,保衛科七八條漢子跟著吳隊長衝到現場,手裡拎著麻繩、手電筒、長竹竿。吳隊長站在坑沿,望著底下奄奄一息的師徒倆,眉頭擰成疙瘩——活了半輩子,頭回見廁所真把人吞了。
「穩住!趕緊救人!」吳隊長繃著臉發號施令。眾人七手八腳搬來圓桌板凳,圍成一圈,臉色鐵青,活像開批鬥會。
「先打光照著,別讓他們又滑下去!」年輕保衛舉高電筒,光柱刺破昏暗,照見易中海和賈東旭慘白的臉,眼皮半睜,四肢癱軟,只剩眼珠子還在急轉,透著一股子活命的勁兒。
「光有亮沒用,得往上拉!」有人嚷。
「瞎嚷什麼?」立刻有人啐道,「他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繩子扔下去,怕是連腰都夠不著!掉進糞水裡,撈都難撈!」
「那派人下去撈?」話剛出口,一群老袋齊刷刷搖頭。坑深五六米,滿坑穢物,跳下去等於半截身子埋進臭泥,誰肯干?「我不去,今兒剛發的工裝」「我鼻子嬌貴,聞不了這味兒」「下去一趟,三天洗不乾淨」,推諉聲嗡嗡作響,營救卡在原地。
吳隊長坐在主位上,手指敲著桌面,眼瞅著坑裡兩人手腳越動越慢,呼吸越來越淺,再拖下去准得送命。眾人吵吵嚷嚷半小時,天徹底黑透,呼救聲細若遊絲。吳隊長一拍桌子:「別爭了!去城外找掏糞的老張,給十塊錢!」
1958年,十塊錢頂普通工人半個月工錢,眾人再無二話——花錢買清靜,總比跳糞坑強。一名保衛跨上自行車飛馳而去,十分鐘不到,穿膠皮褲、戴防毒面具的老張趕到。
老張朝糞坑掃了一眼,伸出兩根手指:「十塊,少一分不干。」「行!人救上來,錢立馬到帳!」吳隊長忙不迭點頭。
老張麻利系好安全繩,讓上面拽緊,自己踩著坑壁凸棱,一步步蹭下去。臭氣從面具縫隙往裡鑽,他皺著眉直搖頭。到底下,先摸到神志模糊的易中海,麻繩繞腋下一勒,仰頭大吼:「拉——!」
眾人齊發力,易中海被拖出糞坑,渾身糊滿黑漿,「啪」地摔在地上。緊接著,老張如法炮製,把賈東旭也拽了上來。兩人橫躺在地,昏死過去,嘴角淌著黃黑混雜的髒水。老張接過十塊錢,跳上三輪車,揚長而去——後頭還排著三家等著掏糞。
吳隊長盯著地上癱軟的師徒,讓人抬來兩塊舊木板,將二人抬上擔架,直送職工醫院。
深夜,職工醫院急診室燈亮如晝。易中海和賈東旭躺在病床上,身上胡亂擦過一遍,可屋子裡仍瀰漫著一股子捂餿了的臭味,久久不散。
不知過了多久,易中海手指抽動一下,眼皮慢慢掀開;賈東旭也哼出一聲,緩緩睜眼。兩人剛醒,就見一位戴雙層口罩的醫生踱進來,眉頭鎖得死緊,語氣里又是惱火又是無奈:「可算醒了!再晚半刻鐘,撈上來也是個死!」
醫生翻開病曆本,板著臉念:「第一,重度脫水,一下午拉稀,水分全泄光了;第二,直腸脫垂,蹲太久、使太猛,腸子自己滑出來了;第三,吸入性支氣管炎,糞臭氣體吸多了,肺葉都泛紅了。」
他頓了頓,搖搖頭苦笑:「你們倆還上了醫院重點監護名單——當時臭得醫護不敢近身,虧得王醫生套著隔離服搶人,才把你們從鬼門關拽回來。」
易中海和賈東旭對望一眼,喉嚨發緊,只能擠出兩聲沙啞氣音。想起跌坑時的狼狽、被掏糞工當垃圾撈上來的羞恥、醫院裡人人避之不及的冷眼……屈辱、憤懣、灰心攪在一起,恨不能當場閉眼,再不睜眼。
尤其是最愛體面的易中海,這輩子沒遭過這等奇恥大辱。他合上眼,兩道渾濁眼淚順鬢角滑下,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活著不如死了。
這場風波里,真正穩坐釣魚台、笑到最後的,打從開頭就只有何雨柱一個。
他才是把賈家、易家臉皮一層層剝下來、甩在地上踩碎的幕後推手。
之前他還盤算著汪海洋扛不住,乾脆把背後指使的易中海、賈東旭、秦淮茹全抖出來,沒想到汪海洋真是個愣頭青,硬是把黑鍋全背了,半個同夥都沒咬。
可這筆帳,何雨柱從來就沒打算一筆勾銷。
既然對方敢下藥害他,那就別怪他反手掀桌——讓他們嘗嘗,什麼叫身敗名裂,什麼叫永世不得翻身。
一大早,他屏住呼吸,用精神力悄然滲進賈家早飯的粥碗裡,藥粉無聲無息地化開,像一滴墨落進清水。
到了軋鋼廠,剛聽見廣播裡說廠領導下午要來檢查,他眼皮都沒抬,立刻調轉心神,在易中海和賈東旭的鋁製飯盒裡,又悄悄添了一勺劑量——藥性更烈、起效更快。
正是這一環扣一環的埋伏,才讓他和李懷德在廠里挺直了腰杆,說話聲都比從前響三分;而那些暗中使絆子的人,全被拉下馬,當眾出醜,連飯盒蓋都蓋不住臉面。
另一邊,李懷德剛從雷書記辦公室出來,嘴角壓都壓不住,轉身就把何雨柱喚到桌前,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柱子,真有你的!怪不得老朱當年死拽著你不放,果然是塊硬料,我一眼就相中了!」
「你把食堂管得井井有條,今天領導一進門就夸『這伙食,像換了個人』!再看老楊那邊,蒸饅頭夾生、湯里飄油花,當場被書記點名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