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四害風頭一過,何雨柱在食堂的日子便松泛下來。後廚被他捋得井井有條,手下師傅、幫廚個個手腳利索、聽招呼,他這個主任坐得踏實,肩頭不沉。平日無甚急務,他就躲進辦公室,銅壺燒水,紫砂沏茶,捧缸慢飲,舒坦得像貓曬太陽。
這天他剛捧起搪瓷缸,熱氣還沒冒勻,辦公室門「吱呀」被人推開,李懷德笑呵呵踱進來,身後跟著個年輕姑娘。何雨柱立刻起身迎上,李懷德進門就親熱地拍他肩頭,語氣熱絡得像自家兄弟:「柱子,今兒哥哥給你送個幫手來。」
何雨柱抬眼細瞧——那姑娘二十出頭,穿件洗得泛白的碎花布衫,布料尋常,卻熨得平平整整。兩條烏油油的大辮子垂在胸前,眉眼清亮,膚色透著潤澤,身段不胖不瘦,耐看得很,是個能過日子的好相貌,只是眼神里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巧勁兒。
李懷德側身把人往前一讓,笑著開口:「她叫劉嵐,以後就在三食堂幫廚,柱子,你可得照應著點兒。」
何雨柱剛聽見「劉嵐」倆字,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冷釘子扎了一下:這不就是劉嵐?李懷德竟這麼快就把她塞進來了。他肚裡雪亮,臉上卻紋絲不動,嘴角還往上提了提:「李哥親自點的名,我哪敢怠慢?您放心,給她挑個輕省乾淨的活兒,絕不讓她沾灰受累。」
李懷德見他應得乾脆,下巴微抬,滿意地嗯了一聲:「行,人就交你手上。」
「好嘞,我這就帶她去後廚認認人,順手把差事分派妥當。」
話音未落,何雨柱已側身引路,劉嵐跟在他身後出了門。李懷德前腳剛拐過走廊拐角,劉嵐後腳就鬆了勁兒,肩膀一塌,腰一軟,整個人活泛起來,幾步湊近何雨柱,聲音脆亮又熱絡:「您就是何主任?嘖嘖,這麼年輕就掌著三食堂的灶火,真有兩下子!李主任早念叨多少回了,說咱們廠里有個手底下生風、心裡透亮的大廚,今兒一見,比說的還精神!」
何雨柱被她這股子撲面而來的熱乎勁兒逗得一笑,打量她眉飛色舞的模樣,隨口接了一句:「照年歲算,我該叫您一聲嵐姐吧?」
劉嵐爽利點頭,半點不扭捏:「可不是嘛,二十八了,孩子都三歲啦,男人倒是個擺設。」
何雨柱只輕輕應了個「嗯」。
見她嘴快腿勤、眼裡有光、不怯場也不裝樣,何雨柱順勢多搭了幾句:「進了三食堂,就是自家人。先從幫廚干起——擇菜、涮碗、擦灶台,不費力,也清爽。要是想學真本事,我手把手教。」
劉嵐眼珠子倏地一轉,亮得像擦過的銅鈴,腳步當場釘住:「真能跟您學炒勺?」
何雨柱頷首,語氣平實:「大夥手藝上去了,工級漲、工資漲,都是實打實的。大鍋菜靠臂力,火候猛,不好上手;你們女同志手巧,白案、涼碟先練熟了,將來廠里接待、領導小灶都離不了——這可是端得穩、吃得香的硬飯碗。」
劉嵐聽得兩眼放光,連連作揖道謝,嘴甜得像裹了糖霜。何雨柱領她跨進後廚,抬手一招,正在切墩、淘米、刷鍋的幾位大媽立馬圍攏過來。
他嗓門敞亮:「同志們,來認識一下新搭檔——劉嵐!往後就在咱三食堂紮根了。頭幾天先跟著幾位大姐擇菜洗碗,大家多搭把手,多帶一帶,一個鍋里攪勺,誰也別見外。」話音剛落,他率先拍掌,嘩啦一聲,後廚里掌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熱氣騰騰。
寒暄一完,劉嵐麻溜地撂下布包,捲起袖管蹲到水池邊,抓起青菜就掐頭去尾,動作利索得像練過百遍。她這張嘴更是天生的喇叭筒,聲兒亮、話密、接得住茬,人緣像滾雪球似的眨眼就攢起來了。
不過半炷香工夫,她已跟幾位大媽扯開了話匣子——從婆婆醃的辣白菜,說到車間鉗工老張偷藏菸葉,從託兒所老師夸閨女乖,聊到澡堂子水管又爆了……笑聲不斷,熱汗直冒,仿佛打娘胎里就一塊兒長大的。
一邊麻利地掰著豆角,劉嵐一邊笑著往劉大媽身邊挪了挪,壓低嗓門:「劉大媽,咱何主任真是沒得挑啊,年紀輕輕就扛起整座灶台,人又大方,瞧著也穩重。今年多大啦?成家沒?娃幾歲了?」
劉大媽立刻湊近,眼尾一彎,壓著嗓子笑:「哎喲,你可問著啦!何主任才二十三,連對象影兒都沒見著呢!待人實誠,教徒弟不藏私,活兒幹得好,他常掏錢買肉加餐——紅燒排骨、醬肘子,隔三岔五就上桌,一筷子下去滿嘴油香!二級廚師證攥在手裡,那刀功、火候、調汁兒,絕了!李主任見了他,眼珠子都捨不得眨,後勤這一攤子,他說話最算數!」
劉嵐眼睛一跳,笑意更深了,故意推一把:「這麼好的小伙兒,咋沒人給他牽根紅線?」
趙大媽嘆口氣,手一擺:「唉,你是新來的,不知道底細。何主任條件硬朗,工資高、模樣俊、手藝硬。爹媽早走了,就剩個妹妹,雖說家裡沒老人撐腰,可人家自己立得直、站得穩!咱廠里這些姑娘,說實話,真沒幾個夠得上他這桿秤。」
劉嵐聽著,不住點頭,插話恰到好處,哄得幾位大媽笑紋舒展,眼角開花。而她自己的來龍去脈,也在這一頓拉家常里,被眾人聽了個明明白白。
原來她是託了三道關係、磨破兩雙鞋,才擠進軋鋼廠食堂的。男人賭錢喝悶酒,輸光了就躲,醒來了就罵,家裡地沒掃過、飯沒做過、娃沒抱過,活脫脫一個甩手掌柜。公婆倒厚道,可頂樑柱塌了,屋檐就往下墜——上有兩位老人要養老,下有個三歲閨女要養活,日子一天天勒緊褲腰帶過。為了掙份鐵飯碗,為了讓孩子吃上熱乎飯,她咬著牙低頭求人,進了廚房,掄起菜刀,一肩擔起全家活命的指望。
幾位大媽心腸軟、耳朵熱,聽完直抹眼角,唏噓不止。再看劉嵐手腳不停、笑臉不歇,嘴甜心熱、做事不藏私,不到半天,她已成了後廚里誰都願搭把手、誰都願喊一聲「嵐妹」的自家人。
秦淮茹在賈家的日子,苦得像嚼生黃連——雞沒打鳴她就起了,狗都躺平了她才合眼,身子骨天天繃著,比拉磨的驢還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