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晏韞難得換下他在外一成不變的正裝,身上穿的,是張願生給他選的。
嚴格意義上來講,是他讓張願生挑選的,聽到這個要求,張願生還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的潛意識裡,張願生根本沒想過干預晏韞,比如穿著,比如公司上的事。
眨眨大眼睛,小狗一樣,alpha揪著手指,聽錯似地確認了一遍,
「真的嗎?」
得到準確的答案,張願生像肩負起一個艱巨的任務,摩擦拳腳。
在幾個大衣櫃裡翻來覆去。
一會兒覺得什麼衣服都配不上晏先生。
一會兒又覺得晏先生穿哪件衣服都好看,enigma肩寬腿長比例好。
站那兒都跟衣架似的。
於是晏韞從容不迫等待著,看著少年噔噔噔跑過來又跑過去。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軟了。
拿起一件端詳半晌,苦惱地放回去,再抽出另一套比劃。
如此往往,還是沒選出個所以然。
半個小時後,張願生突然走到他跟前,別彆扭扭非要讓他先出去等。
晏韞微微挑起眉梢,
「寶貝還沒選好嗎?」
大概是跑累了,少年的耳根紅紅軟軟的,悶聲嘟囔道:
「馬上就搭配好了,再等我一小會兒。」
晏韞依言,去客廳等。
果然沒多久,分針才撥動了幾下,衣帽間的門被打開。
張願生站在門口,側身讓出一條道,
「好、好了。」
晏韞走進去,便看見衣帽間的小床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兩套衣服。
簡單來說,是兩套一模一樣的搭配。
只不過一套大一些,另一套偏小,緊緊挨在一起,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足見花了多少心思。
依著晏韞平日的穿衣風格,張願生沒有把搭配弄得太花哨。
傑尼亞的亞麻淺色短袖襯衫,配一條同色系的休閒短褲,衣服上方還並排擱著兩頂帽子和兩副墨鏡。
張願生站在一旁,一邊小聲介紹,一邊偷偷拿眼去看晏韞的反應。
他承認自己是抱著點小心思的。
想和晏先生穿同款。
這樣別人一看,就知道晏先生是他的。
介紹完了,少年眼巴巴道:「先生,可以嗎?你不喜歡的話,我再去換其他的。」
「很可愛。」
突然聽見晏韞這麼說,張願生腦子一時沒轉過彎,愣愣地「啊」了一聲。
說什麼可愛啊?
晏韞已經走了過去,拿起那件上衣,當著張願生的面。
慢條斯理去解自己的西裝領扣。
顯然是要換的舉動。
這場面雖不是頭一回見了,但每一次瞧見,張願生依然會感到害臊,小臉通紅。
手卻比腦子誠實得多,不自覺地覆在了 enigma動作的手背上。
聲音也低了下去,小小聲道:「我……我幫先生吧。」
扣子一顆一顆解開,張願生還是沒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所以,先生是喜歡嗎?」
他真的很期待enigma的回應。
於他而言,自己做的事被晏先生認可,才算真正有意義。
從這個角度望下去,能很清楚地看見少年濃密的發旋和挺翹的鼻尖。
還有那雙頰上羞赧未褪的薄紅,皮膚細膩光潔,白白淨淨。
從內到外早已脫胎換骨。
與那些打小在富貴人家長大的子弟沒什麼兩樣,甚至還要更精緻些。
倘若有個認識張願生小時候的人站在這裡,斷然想不到眼前這個矜貴漂亮的少年。
是在那片混亂地帶出生的張怨生。
就連很早之前。
張滿倉當初見到張願生的第一眼。
若不是羅明咬著牙一遍遍強調這就是他親兒子,他也根本認不出來。
不過這樣也好。
與過去徹底切割乾淨。
張願生天生該是富貴命,時光倒流,他該更早些,把人從東南亞帶回來。
讓人從更小的時候起便只依賴自己,眼裡只有自己。那樣,小孩是不是就能少點敏感,多些有恃無恐的底氣。
他其實不需要張願生做什麼都看自己的臉色,就算做得不好也沒有關係。
他可以自適應。
「先生?」
「喜歡,」晏韞回神,托起張願生的臉頰,吻了吻他濕潤的唇瓣,誇獎,
「寶貝眼光不錯。」
可他差點忘了。
今時早已不同往日。
他的寶貝,最擅長得寸進尺。
張願生察覺到他和顏悅色,膽子便立刻肥了幾分,在他唇角輕輕咬了一口。
嘟嘟囔囔地追究道:
「先生剛剛在說誰可愛?」
他還記得他隨口說的話。
「寶貝覺得呢?」
張願生眼珠子一轉,目光在房間轉了一周,除了晏先生,只剩下自己了。
晏先生總不會用這種詞說自己吧?
他有點不好意思,早把幫晏韞解扣子這件事忘了個乾淨。
張願生垂著眼睫,去碰enigma的手。
聲音小得快聽不見,含含糊糊,「先生……是在說我嗎……?」
微涼的手被包裹進掌心,晏韞注視著比自己矮小半個頭的少年,可愛嗎?
現在就很可愛。
做什麼都很可愛。
平心而論。
「嗯。」
張願生還沒品出他話里的深意。
就被騰空抱了起來,放在了小床上,隨後就看見晏韞蹲下,給他脫鞋,換衣服。
每一步都非常利落,跟他磨磨蹭蹭時完全不同,張願生扭捏著往後縮,
「我先幫先生吧。」
又被箍住腳踝無法動彈,「乖點,別躲。」
可愛的原則是乖巧。
張願生果真就不動了,老老實實坐在床上任他擺弄,嘴巴卻開始閒不住了:
「先生,我做夢好像夢見你了。」
「先生,你……你在夢裡……也好厲害,」他怎麼躲都躲不掉,好喜歡。
在現實里的時候。
晏先生總是遷就他,只要他流露出一點點不適,就會立刻放開。
把他抱進懷裡安撫。
張願生沒好意思說,其實有時候他只是嘴上哼一哼,發泄一下。
並沒有真的想讓晏先生放開。
所以每次他都會一直主動,哪怕沒力氣了也表現得特別想。
就是怕晏先生以為他難受,停下來。
張願生繼續說著,「先生,我還在夢裡聽見你說……你說,有點喜歡我呢。」
晏韞調整氣息,問,「然後呢?」
張願生手虛虛抓著enigma的頭髮,防止往後仰,慢吞吞,更小聲了,
「然後……我就睡了。」
在夢裡睡著,倒是不多見。
張願生懊惱,還在一點點地說,「我還夢見我在騎馬,在衝浪,呼吸都特別困難。」
他頓了頓,抬起一雙亮晶晶又帶著點困惑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問:
「先生知道,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