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的熱搜掛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趙行舟頂著兩個黑眼圈進辦公室。
小周看見他，嚇了一跳。
「趙老師，你昨晚去挖煤了？」
趙行舟把早餐往桌上一放。
「我去看評論了。」
許夢瑤剛好路過，冷冷丟下一句：
「那比挖煤傷身。」
趙行舟嘆了口氣。
「你們是不知道他們多會寫。」
「什麼星輝先聲奪人。」
「什麼硯知沉默就是心虛。」
「還有人說，咱們是不是項目黃了。」
小周臉色也不好看。
「我也看見了。」
「還有營銷號發投票。」
「問觀眾更期待星輝《那年同桌》，還是硯知那個還沒官宣的項目。」
趙行舟氣笑了。
「咱們連名字都沒正式發，他們已經把咱們拉上擂台了。」
林硯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摞列印紙。
「既然知道是擂台，就別往上跳。」
趙行舟看他。
「林哥，你昨晚睡著了嗎？」
「睡了。」
「睡得還挺好。」
趙行舟捂住胸口。
「你這心態，真不是正常人。」
林硯把列印紙放到桌上。
「今天不看熱搜。」
「上午劇本會。」
「下午出去採風。」
小周一愣。
「採風？」
林硯點頭。
「去學校門口，公交站，便利店，老小區。」
「我們要拍普通人，就先去看看普通人怎麼過日子。」
韓子昂抱著電腦進來，聽到這句話，眼睛亮了一下。
「我贊成。」
「辦公室里想出來的生活，很多都是假的。」
趙行舟忍不住吐槽：
「你倆一個比一個穩。」
「外面都快敲鑼打鼓說我們輸了，你們還要去看便利店。」
林硯看他。
「那你去不去？」
趙行舟嘴硬了兩秒。
「去。」
「我倒要看看便利店裡有什麼能打敗星輝流量的東西。」
上午九點，劇本會正式開始。
韓子昂把昨晚整理的人物小傳發給大家。
男主暫名陳序。
高中時坐最後一排，嘴貧，愛遲到，成績不算差，但總裝得什麼都不在乎。
成年後在GG公司寫文案，每天給別人寫熱血口號，自己卻越來越不熱血。
女主暫名林夏。
高中時是班裡的語文課代表，安靜，認真，喜歡把用完的筆芯收在小盒子裡。
成年後成了社區圖書館管理員，工資不高，但每天都在認真生活。
趙行舟看完，摸了摸下巴。
「這倆人是不是太普通了？」
韓子昂認真問：
「普通不好嗎？」
「不是不好。」
趙行舟說。
「就是現在觀眾不都愛看強強聯合，霸總追妻，天才歸來嗎？」
林硯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普通」兩個字。
「普通不是沒故事。」
「普通人只是不會把傷口喊得很大聲。」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小周輕聲說：
「這句可以寫進人物方向。」
許夢瑤提醒她：
「先別想著宣傳。」
「先想著劇本。」
小周趕緊點頭。
林硯繼續問：
「他們重逢第一場，在哪？」
韓子昂說：
「同學會。」
趙行舟皺眉。
「同學會會不會太常規？」
林硯搖頭。
「不怕常規。」
「怕的是常規里沒東西。」
沈知意這時推門進來。
她今天抱著速寫本，聽見這句，腳步輕了一下。
「我來晚了嗎？」
林硯看向她。
「不晚。」
趙行舟立刻讓位置。
「沈老師來得正好。」
「我們正在研究同學會怎麼不尬。」
沈知意坐下，想了想，小聲說：
「同學會本來就會尬。」
大家都看向她。
她耳尖紅了紅，但還是繼續說：
「很多人見面第一句，不是問你好不好。」
「是問你現在在哪兒工作，買房了嗎，結婚了嗎。」
「好像大家都在交作業。」
小周猛點頭。
「對對對！」
「朋友圈都像期末成績單。」
趙行舟一拍桌。
「這個好。」
「同學會不是懷舊，是成年人補交人生作業。」
韓子昂馬上敲進文檔。
林硯看著沈知意。
「那陳序和林夏重逢時，該說什麼？」
沈知意低頭翻速寫本。
上面畫著一張舊課桌。
桌角刻著半個「夏」字。
她輕聲說：
「可能什麼都說不出來。」
「如果他們以前有很多沒說出口的話。」
「長大後第一句反而會很普通。」
趙行舟問：
「比如？」
沈知意想了想。
「比如……你坐這兒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韓子昂抬起頭。
「好。」
「很輕。」
「但能拍。」
林硯也點頭。
「高中時他們是同桌。」
「多年後同學會，旁邊空著一個位置。」
「陳序問她，你坐這兒嗎。」
「林夏說，有人嗎？」
「他說，沒有。」
「其實那個位置，他留了很多年。」
小周聽得捂住嘴。
「有點酸。」
趙行舟也不貧了。
他看著白板，忽然說：
「這比校服比心有意思。」
許夢瑤咳了一聲。
趙行舟立刻改口。
「我沒內涵。」
「我誇我們。」
劇本會一直開到中午。
期間星輝又發了一波物料。
蘇晴和陸堯的校園雙人海報衝上熱搜。
評論區一片「青春回來了」。
小周看見了，手指動了動，還是忍住沒轉發給大家。
可趙行舟沒忍住。
「他們又上熱搜了。」
林硯頭也沒抬。
「我們第一集開場定了嗎？」
趙行舟被噎住。
「沒。」
「那就先定開場。」
林硯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熱搜會過期。」
「第一場戲不會。」
下午，他們真的去了學校門口。
正趕上放學。
一群學生背著書包往外沖。
有人邊跑邊喊：
「快點！烤腸最後一根是我的！」
旁邊小賣部老闆熟練地撕開包裝。
「別搶，鍋里還有。」
趙行舟站在路邊，看得直樂。
「這不比偶像劇真實？」
韓子昂拿手機記聲音。
「書包拉鏈聲。」
「自行車鈴聲。」
「小賣部微波爐叮的一聲。」
沈知意蹲在公交站旁，畫一個低頭繫鞋帶的女孩。
她畫得很快。
幾筆就有了樣子。
林硯站在她旁邊。
「累不累？」
沈知意搖頭。
「這裡很好。」
「為什麼？」
「因為每個人都在趕路。」
她抬頭看著馬路對面的斑馬線。
「青春好像也是這樣。」
「你當時以為只是放學。」
「後來才知道，有些人過了那條路，就真的很久不見了。」
林硯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把這句話記進手機。
趙行舟湊過來看。
「林哥，偷記情話呢？」
林硯淡定收起手機。
「記劇本。」
趙行舟不信。
「你最好是。」
傍晚，他們又去了一個老小區。
樓道燈壞了一半。
一樓阿姨坐在門口擇菜，見他們拿著本子，警惕地問：
「你們幹啥的？」
趙行舟立刻笑得像居委會優秀青年。
「阿姨，我們做電視劇調研。」
阿姨打量他。
「拍電視劇？」
「拍我們這種破樓？」
林硯說：
「不破。」
「有人住的地方，就有故事。」
阿姨愣了一下，臉色緩了。
「那倒是。」
「我們這樓故事可多了。」
她指著樓上。
「三樓小兩口天天吵架，吵完又一起下樓買菜。」
「五樓那孩子考研，半夜還背書。」
「六樓老爺子每天等孫女視頻，手機聲音開得整棟樓都聽見。」
韓子昂眼睛越來越亮。
小周小聲說：
「這比我們編的還鮮活。」
林硯點頭。
「所以別急著編。」
「先聽。」
回到公司時，天已經黑了。
星輝的熱搜還在。
可硯知會議室里，大家沒有再盯著榜單。
白板上多了很多細節。
烤腸。
壞掉的樓道燈。
同學會空座位。
公交車到站前的風。
阿姨擇菜時說的八卦。
趙行舟看著滿滿一牆，忽然笑了。
「我現在有點懂了。」
小周問：
「懂什麼？」
趙行舟說：
「他們搶的是題材。」
「我們磨的是人。」
韓子昂抬起頭。
「這句也可以寫進創作原則。」
許夢瑤終於笑了。
「今天趙老師有進步。」
趙行舟立刻擺手。
「低調。」
林硯看著白板，說：
「明天繼續。」
「第一集重逢戲，今晚我和韓導再過一遍。」
沈知意把速寫本遞給他。
「這個給你。」
林硯翻開。
第一頁是公交站。
一個男生站在站牌下，手裡拿著兩根烤腸。
旁邊空著一個位置。
第二頁是老樓道。
聲控燈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暗處。
第三頁是一張同學會圓桌。
有一個椅子被輕輕拉開。
林硯看了很久。
「謝謝。」
沈知意輕聲說：
「你們不是要把人寫活嗎？」
「我幫你們留一點影子。」
林硯笑了。
「已經很活了。」
就在這時，許夢瑤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有些意外。
「心動節目組。」
趙行舟一愣。
「戀綜那個？」
許夢瑤接通電話。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她聽著聽著，看向林硯和沈知意。
眼神里多了點複雜的笑意。
掛斷後，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她。
趙行舟最急。
「怎麼了？」
許夢瑤放下手機。
「《心動小屋》周年特別篇。」
「節目組想邀請原班嘉賓回歸。」
小周眼睛一下亮了。
「原班嘉賓？」
許夢瑤點頭。
「包括林硯。」
她頓了頓，又看向沈知意。
「也包括沈老師。」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趙行舟慢慢捂住嘴。
「完了。」
「這回不是網友寫連續劇了。」
「這是正主回到第一集了。」
沈知意的臉一下紅了。
林硯看著她，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