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半路,沈知意一直抱著畫筒沒怎麼說話。
林硯坐在她旁邊,也沒打擾。
車窗外的街景一段段往後退。
早高峰還沒完全散,路邊早餐攤冒著熱氣,有人拎著豆漿小跑,有人站在公交站低頭回消息。
沈知意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好像沒變。」
林硯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
「哪裡沒變?」
「大家都還是很忙。」
她輕輕笑了一下。
「以前去心動小屋那天,我也看見過這樣的早高峰。」
「那時候我還在想,別人都趕著上班,我為什麼要去一個全是鏡頭的地方。」
林硯沒接話。
只是眼神軟了些。
前排工作人員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又趕緊把視線收回去。
這倆人明明沒說什麼,可空氣里就是有點甜。
甜得讓人不好意思打擾。
車開進熟悉的路口時,沈知意明顯坐直了一點。
小屋外的那條路,比記憶里窄一些。
路邊的梧桐樹還在。
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車停下。
節目組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
遠遠看見他們,就笑著招手。
「來了?」
林硯下車。
「導演。」
沈知意也跟著下來,輕聲打招呼:
「導演好。」
導演看著她,笑意很溫和。
沈知意點點頭。
「好久不見。」
「小屋在等你們。」
那句話一出口,沈知意的心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木門還是那扇木門。
只是重新刷過一層清漆。
門牌旁邊掛著舊風鈴。
風一吹,叮的一聲。
很輕。
卻像把一年前的某個傍晚一下子叫醒了。
林硯看向沈知意。
「進去?」
沈知意抿了抿唇,點頭。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林硯沒有催,只站在她身邊。
過了兩秒,沈知意自己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輕響。
屋子裡的燈亮著。
客廳,沙發,木桌,廚房的玻璃門,還有角落那個熟悉的信箱。
一切都像舊照片被重新擦亮。
其他嘉賓也陸續到齊。
周明川一進門就感慨:
「這沙發居然還在!」
「廚房也在。」
客廳里一下熱鬧起來。
攝影機遠遠架著,沒有懟臉。
工作人員也刻意把聲音放輕。
導演說到做到,整個氛圍更像老朋友回家,而不是硬湊出來的綜藝場。
大家圍著木桌坐下。
桌上擺著水果,茶和節目組準備的小卡片。
小卡片上寫著:
【一年後的你,想對當時的自己說什麼?】
顧南枝拿起一張,嘖了一聲。
「這問題好溫柔。」
陳聿白笑她。
「你以前不是最怕煽情嗎?」
「人會成長。」
「主要是年紀到了,淚點低了。」
大家都笑。
導演坐在鏡頭外提示:
「隨便聊,不用端著。」
「也不用非得回答。」
「想說就說。」
蘇晴先開口。
「我想對當時的自己說,別為了鏡頭裝大方。」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趙行舟接:
「我想說,別把自己髮膠噴那麼多。」
「第一期回放我看得想報警。」
大家又笑成一片。
輪到沈知意時,屋子裡安靜了一點。
她低頭看著卡片。
林硯沒有看鏡頭,只看著桌上的茶杯。
像是把空間留給她。
沈知意慢慢開口:
「我想對當時的自己說……」
她停了一下。
顧南枝輕輕握了握她旁邊的抱枕,沒有出聲。
沈知意抬起頭。
「不要一直低著頭。」
「就算害怕,也可以慢一點抬起來。」
「因為不是所有目光,都是要傷害你的。」
客廳里很靜。
這句話不重,卻像落在每個人心裡。
林硯垂著眼,指尖輕輕碰了碰杯沿。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眼眶有點熱。
顧南枝吸了吸鼻子。
「知意,你現在真的很棒。」
沈知意臉紅了。
氣氛又輕下來。
輪到林硯時,所有人都看他。
林硯拿起卡片。
「我想對當時的自己說。」
「喜歡一個人,也可以學。」
「別總想著安排好一切。」
「有時候,被別人影響,不是失控。」
「是生活終於開始長出別的方向。」
他話說得很輕。
輕到像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午飯是大家一起做的。
節目組沒準備複雜任務,只讓他們按第一季的習慣分工。
廚房裡笑聲一片。
林硯也笑了。
他很少在鏡頭前這樣放鬆。
可今天不一樣。
這屋子像把每個人身上緊繃的東西,都慢慢卸下來了一點。
飯做好後,大家坐回那張長桌。
位置和一年前差不多。
沈知意原本想坐邊上。
林硯把椅子往外拉了一點。
「坐吧。」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還是坐下了。
這一幕被鏡頭遠遠拍到。
沒有特寫。
卻比特寫更讓人心動。
下午,節目組安排大家去天台。
天台的欄杆重新加固過。
那幾盆舊綠植居然還活著,只是換了新土。
風從城市上空吹來。
沈知意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
林硯走到她身邊。
「冷嗎?」
「不冷。」
她頓了頓。
「這裡比我記憶里小。」
林硯說:
「可能是我們變大了。」
沈知意笑了一下。
「也可能是以前太緊張,看哪裡都覺得很遠。」
她低頭看著樓下。
「林硯。」
「嗯?」
「我今天好像沒有那麼怕鏡頭了。」
林硯看著她。
「因為你不是被推著來。」
「你是自己走回來的。」
沈知意低頭笑。
風吹過來,風鈴在樓下輕輕響。
錄製到傍晚,節目組把最後一個環節放在信箱前。
每個人都可以把寫給過去自己的信投進去。
也可以選擇不投。
林硯拿出那封信。
沈知意也拿出了自己的畫。
她沒有寫長信。
只在畫背後寫了幾句話。
許夢瑤投完信,眼睛紅紅地跑出來。
「誰設計的環節,太犯規了。」
輪到沈知意時,她站在信箱前,停了很久。
林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不近,也不遠。
沈知意回頭看他。
「我投了?」
林硯點頭。
「嗯。」
「投吧。」
她把那張畫輕輕放進去。
信箱蓋合上的聲音很輕。
可她心裡像有什麼東西,也終於落了地。
林硯隨後把自己的信投進去。
導演在旁邊低聲說:
「好了,今天最後再拍一個小屋門口的合影。」
大家陸續往門口走。
夕陽落在木門上,舊風鈴被風吹得叮噹響。
許夢瑤看著林硯和沈知意,忽然小聲說:
「你們倆要不要最後單獨待一會兒?」
沈知意臉又紅了。
「夢瑤。」
許夢瑤舉手。
「我什麼都沒說。」
導演卻笑了笑。
「可以。」
「如果你們願意,最後有五分鐘。」
「沒有台本,沒有問題。」
「就當跟小屋告個別。」
其他嘉賓識趣地往外走。
很快,客廳里只剩林硯和沈知意。
燈光很暖。
桌上的茶還冒著一點熱氣。
沈知意站在信箱旁,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硯看著她。
「緊張?」
「有一點。」
「比第一次來呢?」
沈知意想了想。
「好多了。」
她抬頭,眼睛很亮。
「第一次來,我怕被看見。」
「今天好像不是。」
「今天……」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
林硯等著。
沈知意輕聲說:
「今天我有點想被記住。」
窗外風鈴又響了一聲。
林硯看著她,眼神慢慢深下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門外導演的聲音輕輕傳來:
「還有最後一分鐘。」
沈知意心跳忽然快了。
林硯低聲問:
「沈知意。」
「嗯?」
「如果這一次,不只是被記住呢?」
她怔怔看著他。
林硯向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