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是第二天上午剪出來的。
小周熬了一晚上。
嘴上說只是粗剪,結果文件名後面掛了八個版本。
【求婚視頻初剪】
【求婚視頻初剪真的初剪】
【求婚視頻初剪最終】
【求婚視頻初剪最終不改了】
趙行舟看見文件列表,沉默了三秒。
「你這比我買燈串還混亂。」
小周頂著黑眼圈瞪他。
「你不配評價。」
韓子昂坐在旁邊,淡淡說:
「至少她沒有買跑馬燈。」
趙行舟立刻閉嘴。
沈知意到會議室時,手裡還抱著那本畫冊。
戒指戴在手上。
她不太習慣,進門的時候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
小周看見,眼睛一下亮了。
「沈老師!」
她剛想撲過去,又硬生生忍住。
「我能看一眼嗎?」
沈知意愣了下。
「看什麼?」
「戒指。」
沈知意耳朵慢慢紅了。
她把手伸出來一點。
小周捧著自己的臉。
「好漂亮啊。」
趙行舟湊過來。
「林哥眼光可以。」
林硯看他。
「不是你挑的。」
「但我參與了精神支持。」
韓子昂說:
「你主要參與精神污染。」
沈知意被逗笑,緊張倒是少了點。
顧南枝把投影打開。
「先看視頻。」
「知意,你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說。」
「我們可以不發。」
沈知意點點頭。
「嗯。」
會議室燈暗下來。
屏幕上先出現初遇小屋的木門。
沒有音樂。
只有很輕的開門聲。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覺攥緊畫冊邊角。
畫面里,她推門進去。
暖光一點點亮起來。
第一面牆,是那扇半開的門。
鏡頭沒有懟她的臉。
只拍到她停下腳步,抬手碰了碰畫框。
小周在旁邊小聲說:
「我沒拍近。」
沈知意輕輕點頭。
第二段,是《國風正少年》的草稿。
鏡頭掃過標籤。
【這也是你的作品。】
第三段,是小火苗。
紙條一閃而過。
【不是發光湯圓,是小火苗。】
趙行舟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句能不能剪掉?」
顧南枝說:
「不能。」
韓子昂補充:
「群眾需要真實。」
趙行舟:「……」
沈知意看著屏幕,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視頻最後,是林硯單膝跪下。
畫面拍得很遠。
只能看見他抬頭看她。
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沈知意。」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把以後的日子慢慢畫完?」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連趙行舟都沒說話。
接著,畫面里沈知意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她問:
「那……舊畫還要確認嗎?」
會議室瞬間破功。
小周捂著嘴笑到發抖。
趙行舟拍桌子。
「這段必須保留!」
沈知意臉紅得不行。
「這個……能不能剪掉?」
林硯看著她,眼裡都是笑。
「你要剪就剪。」
小周立刻緊張。
「沈老師,這段真的特別可愛。」
「不是笑你。」
「是那種……大家一看就會知道,這是你。」
沈知意低下頭。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慢半拍的自己。
很久以前,她害怕別人看見自己的遲鈍和慌張。
可現在,畫面里的她沒有狼狽。
只是有點笨,有點真。
林硯在她身邊等著。
屋外的人也在等著。
沒有人催她。
她慢慢鬆開畫冊角。
「那就留著吧。」
小周眼睛一亮。
「真的?」
「嗯。」
沈知意聲音很輕。
「不過後面我畫最後那點光,也留著。」
林硯看向她。
沈知意抬頭,小聲說:
「我想讓大家知道,那不是結束。」
林硯握住她的手。
「好。」
下午三點,硯知文化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條短視頻。
文案很簡單。
【她說,舊畫也有舊畫的樣子。】
【他說,以後的日子,慢慢畫完。】
視頻發出去的前十分鐘,評論區還算正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說最近硯知全員鬼鬼祟祟!】
【趙行舟是不是那個跑馬燈嫌疑人?】
【不是發光湯圓,是小火苗,笑死我了又哭死我了。】
【舊畫還要確認嗎?沈老師你怎麼這麼可愛啊!】
十分鐘後,熱搜開始往上爬。
#林硯沈知意求婚#
#舊畫還要確認嗎#
#以後的日子慢慢畫完#
#不是發光湯圓是小火苗#
趙行舟盯著第四個熱搜,表情麻了。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韓子昂說:
「因為你素材穩定。」
小周抱著平板,哭得眼睛又紅了。
「評論太好了。」
沈知意坐在林硯旁邊,有點不敢看。
「會不會有人覺得太私人?」
林硯說:
「有也沒關係。」
「但你先看看這些。」
他把平板遞給她。
第一條,是燈下社區的老粉。
【從小院那扇門開始,看著沈老師一點點走出來,今天真的像嫁女兒,雖然我沒有資格,但我哭了。】
第二條,是《國風正少年》的觀眾。
【那個被博物館點讚的視覺設計師,被好好求婚了,真好。】
第三條,是《燈火》的粉絲。
【小火苗的媽媽要幸福啊!】
第四條,是「小小燈火」項目的家長。
【我家孩子今天看到視頻,說「阿姨的門開了」。謝謝你們,也祝福你們。】
沈知意看到這裡,眼淚一下掉下來。
「這個……」
林硯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嗯。」
「他們都看見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以為,被很多人看見會很可怕。」
「現在呢?」
她想了想。
「還是有點怕。」
林硯笑了。
「很正常。」
沈知意看著屏幕。
「但也很暖。」
這時,沈母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沈知意手忙腳亂地接通。
屏幕一亮,沈母的眼睛比她還紅。
「知意啊。」
「媽。」
沈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來。
旁邊沈父咳了一聲。
「我們看見視頻了。」
沈知意更緊張了。
「嗯。」
沈父表情依舊很嚴肅。
可聲音比以前軟了很多。
「林硯這個人,辦事還算穩。」
趙行舟在旁邊小聲說:
「還算穩?」
韓子昂一把捂住他嘴。
沈母瞪了沈父一眼。
「你會不會說話?」
沈父沉默兩秒。
又補了一句。
「求婚辦得很好。」
沈知意眼眶又紅。
「謝謝爸。」
沈母終於忍不住哭了。
「你高興就好。」
「媽媽以前總怕你受委屈。」
「現在看到你被這麼多人喜歡,被這麼認真地對待。」
「媽媽放心一點了。」
沈知意握緊林硯的手。
「媽,我很好。」
沈母點頭。
「好就行。」
「還有……」
她看向林硯。
「林硯。」
林硯坐直。
「阿姨。」
沈母說:
「以後也別總讓她哭。」
林硯認真點頭。
「我儘量。」
沈知意小聲說:
「是開心哭。」
沈父在旁邊補刀:
「開心也不能總哭,對眼睛不好。」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憋笑。
沈知意臉紅,卻覺得心裡滿滿的。
電話掛斷後,小周又刷到一條熱評。
【這不是一場豪華求婚,是把一個人一路走來的勇氣都擺出來,然後告訴她:你每一步都值得。】
顧南枝看了一眼。
「這條可以置頂。」
林硯卻看向沈知意。
「你覺得呢?」
沈知意點頭。
「可以。」
她頓了一下。
「還有那條家長的,也置頂吧。」
「哪條?」
「阿姨的門開了。」
小周立刻點頭。
「我去弄。」
那天晚上,祝福像雪片一樣湧進來。
導演、演員、民樂老師、動畫團隊、公益機構、燈下社區的用戶,還有很多從來沒見過面的普通觀眾。
有人髮長文。
有人只發一句「要幸福」。
有人把沈知意畫最後那點光截圖下來,說那才是整段視頻里最戳人的地方。
也有人調侃趙行舟。
【趙老師,請問跑馬燈在哪裡買的,我結婚避雷。】
趙行舟氣得在評論區回覆:
【我已經進化了。】
結果被網友追著笑了一晚上。
林硯和沈知意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戒指。
看一會兒,又看手機評論。
林硯端了杯溫水給她。
「還沒看夠?」
「嗯。」
她抬頭,有點不好意思。
「以前不敢看評論。」
「現在想看。」
「那就看。」
林硯坐到她身邊。
「累了就不看。」
沈知意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靠在他肩上。
「林硯。」
「嗯?」
「今天很多人祝福我們。」
「嗯。」
「我有點不真實。」
林硯低頭看她。
「戒指真實。」
沈知意抬手看了一眼。
「也是。」
她輕輕笑了。
「舊畫也真實。」
「那點光也真實。」
「你也真實。」
林硯握住她的手。
「以後都是真實的。」
沈知意還想說什麼,林硯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不是一聲。
是一連串。
顧南枝的電話直接打進來。
林硯接起。
顧南枝的聲音沒有半點玩笑。
「林硯。」
「艾登傳媒動了。」
沈知意坐直。
林硯臉上的溫柔一點點收住。
「說。」
顧南枝深吸一口氣。
「他們趁今天熱度最高,發了海外律師聲明。」
「指控《燈火》和小小燈火相關視覺體系,抄襲他們早期未公開創意。」
「國內也有水軍開始帶節奏。」
手機那頭頓了頓。
「他們要打版權訴訟。」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
剛剛還溫熱的祝福,像被一陣冷風壓了過來。
林硯沒有慌。
他只是握緊她的手。
「知道了。」
他說。
「讓法務和項目組回公司。」
「今晚開會。」
掛斷電話後,沈知意看著他。
「是因為視頻嗎?」
林硯搖頭。
「不是。」
「他們早就在等機會。」
沈知意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畫冊抱到懷裡。
「那我也去。」
林硯看她。
她聲音不大,卻很穩。
「他們說我們抄襲。」
「那我們就把每一筆,怎麼來的,擺給他們看。」
窗外夜色很深。
可客廳那盞燈還亮著。
林硯看著沈知意,慢慢點頭。
「好。」
「這一次,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