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趕到公司的時候,會議室的燈已經全亮了。
剛才還滿屏祝福的熱搜榜,像被人突然潑了一盆冷水。
#艾登傳媒律師聲明#
#燈火涉嫌抄襲海外創意#
#小小燈火視覺體系爭議#
幾個詞條擠在一起,刺得人眼睛疼。
小周坐在電腦前,臉色發白。
「林總,水軍進場很快。」
「前十分鐘還在說求婚好甜。」
「後十分鐘,評論區就開始刷『先別祝福了,抄襲說清楚』。」
趙行舟氣得直接拍桌子。
「他們有病吧?」
「人家剛求婚完,他們就來這一手?」
韓子昂看著大屏,聲音沉下去。
「就是要挑這個時候。」
「熱度最高。」
「情緒最滿。」
「他們一刀插進來,最容易讓路人跟著搖。」
顧南枝把海外律師聲明投到屏幕上。
白底黑字。
措辭很硬。
艾登傳媒聲稱,他們早在三年前就有一個未公開兒童視覺療愈項目,核心元素包括「燈」「門」「情緒繪畫」「孤獨兒童表達」等。
同時,他們還說《燈火》動畫裡的「小火苗」角色,與他們內部概念角色存在高度相似。
最後一句更狠。
【我們將保留在多地區提起版權訴訟及商業索賠的權利。】
小周看完,聲音都抖了。
「這不是胡扯嗎?」
「門和燈誰不能畫?」
「孤獨兒童表達也不是他們發明的啊。」
趙行舟咬牙。
「要不要我現在發微博罵他們?」
顧南枝頭也沒抬。
「不准。」
趙行舟憋得難受。
「我小號也不行?」
韓子昂說:
「你小號一開口,人家就知道是你。」
「為什麼?」
「因為你廢話密度太高。」
會議室里沒人笑。
氣氛太緊了。
沈知意坐在林硯身邊,懷裡還抱著那本畫冊。
她手上的戒指在燈下輕輕閃了一下。
小周看見,心裡更難受。
明明今天本來應該是很開心的一天。
全網祝福。
家人認可。
燈下社區也跟著哭成一片。
可艾登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把一頂「抄襲」的帽子扣下來。
還是扣在沈知意親手畫出來的東西上。
林硯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聲明從頭到尾看完,又讓顧南枝切到國內輿情。
評論區已經亂了。
【如果是真的,那求婚視頻也太會營銷了吧?】
【別急著罵,等回應。】
【艾登也不是什麼善茬,但抄襲這事必須說清楚。】
【小小燈火是公益項目,這都能抄?】
【門、燈、兒童繪畫,這不都是很常見的元素嗎?】
【常見不代表可以組合抄襲。】
【沈知意剛被全網祝福就出事,太巧了吧。】
沈知意看著這些字,指尖一點點收緊。
林硯察覺到了,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別怕。」
沈知意抬頭。
「我不是怕。」
她聲音很輕,可很清楚。
「我是生氣。」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她。
沈知意慢慢把畫冊放到桌上。
「《燈火》的小火苗,是從我最早那張雨夜窗戶里長出來的。」
「小小燈火的門,是從孩子們的畫和反饋里來的。」
「他們可以說我們不夠成熟。」
「可以說我們的視覺還有問題。」
「但不能說這些東西是偷來的。」
她說到最後,眼眶有點紅。
不是委屈。
是壓著火。
林硯看著她,心裡那點冷意反而更穩了。
「嗯。」
他說。
「所以我們不吵。」
趙行舟急了。
「不吵?」
「他們都騎臉了!」
林硯抬眼。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他們帶著節奏跑。」
「他們想要什麼?」
顧南枝接話。
「想把求婚熱度變成抄襲熱度。」
韓子昂補充:
「想讓公眾先形成印象。」
周明川推了推眼鏡。
「還想拖住《燈火》的海外發行和合作談判。」
林硯點頭。
「對。」
「他們不是只想罵我們。」
「他們是要用訴訟和輿論,把我們所有項目都拖進泥里。」
趙行舟握著拳頭。
「那我們怎麼辦?」
林硯看向法務負責人。
「第一,保存艾登所有聲明、媒體稿、營銷號轉發鏈。」
「第二,國內外平台同時發律師函,要求對方提交所謂未公開創意的有效權屬證明。」
「第三,今晚不髮長文自證。」
小周一愣。
「不發?」
「現在網友都在等回應。」
林硯說:
「發。」
「但只發一句。」
他看著屏幕,聲音很穩。
「硯知文化不存在任何抄襲行為,已啟動法律程序,完整創作鏈和備案材料會依法公開。」
「別多說。」
「別賣慘。」
「別把知意推到前面擋槍。」
沈知意立刻說:
「我可以出面。」
林硯轉頭看她。
「我知道你可以。」
「但不是現在。」
沈知意抿了抿唇。
林硯聲音放輕。
「你不是不能站出來。」
「是我們要讓證據先站出來。」
這句話讓沈知意安靜下來。
顧南枝點頭。
「我同意。」
「現在情緒太亂。」
「知意一露面,對方一定會把求婚、公益、抄襲全攪在一起。」
小周咬著牙。
「他們真的太髒了。」
「所以我們要乾淨地打。」
林硯說。
「證據鏈越清楚,他們越難跑。」
會議室立刻動起來。
動畫團隊那邊被緊急叫回公司。
彭銳頂著一頭亂髮衝進門。
「我靠,什麼抄襲?」
「我們那個小火苗,最早版本連腳都沒有,誰抄誰啊?」
趙行舟下意識接話。
「發光湯圓時期?」
彭銳瞪他。
「那叫初代造型!」
小周舉手。
「初代造型有項目文件嗎?」
彭銳立刻打開電腦。
「有。」
「從第一版草圖到第七十六版綁定測試,全在伺服器。」
「我連小火苗什麼時候從圓屁股改成小尾巴都有記錄。」
趙行舟表情複雜。
「你們動畫人真的很細。」
彭銳冷笑。
「不細怎麼被你們催死?」
另一邊,小小燈火項目組也把資料一箱箱搬進來。
家長同意書。
志願者培訓記錄。
孩子匿名畫作編號。
第一次內部討論紀要。
沈知意翻開自己的舊速寫本。
裡面有很多門。
很多窗。
很多雨。
有些線條很亂。
有些顏色壓得很重。
她把其中一本推給林硯。
「這個是最早的。」
林硯打開。
第一頁日期很舊。
比艾登聲明里所謂三年前的項目還早。
那頁上,是一扇沒有打開的門。
門縫裡有一點點黃光。
林硯看了很久。
「這個留好。」
沈知意點頭。
「還有這些。」
她把畫冊、初遇小屋展覽素材、小小燈火發布前的演講稿修改記錄,一樣一樣放到桌上。
「我以前以為這些只是舊東西。」
「沒想到有一天,它們能保護我們。」
林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舊畫也有舊畫的樣子。」
沈知意眼睛一熱。
「嗯。」
凌晨一點,硯知文化發布簡短聲明。
沒有長篇控訴。
沒有情緒化反擊。
只有三句話。
【硯知文化及沈知意女士不存在任何抄襲行為。】
【針對艾登傳媒相關不實指控,我方已啟動法律程序。】
【完整創作鏈、備案材料及項目過程文件,將依法提交並在合適範圍內公開。】
聲明發出後,評論區沒有立刻平靜。
但至少,有一部分人停了下來。
【等證據。】
【硯知這回應還算穩。】
【別急著定罪,也別急著洗。】
【如果有完整創作鏈,那艾登要翻車。】
【沈知意那些舊畫明顯早就有了吧,求婚視頻里都拍到了。】
小周盯著最後一條,忽然愣住。
「林總。」
「求婚視頻里的舊畫,是不是也能證明一部分時間線?」
顧南枝立刻說:
「可以輔助,但不夠。」
「真正要打,還是要看原始文件、備案、郵件、伺服器記錄。」
法務負責人點頭。
「對。」
「我們需要把每一個節點串起來。」
「不能只證明我們有。」
「還要證明我們早。」
「更要證明對方所謂未公開創意,無法合理接觸。」
趙行舟聽得頭大。
「說人話。」
韓子昂翻譯。
「我們要證明,我們自己生的孩子,不是偷來的。」
趙行舟點頭。
「這個我懂。」
法務負責人又把艾登聲明里幾張所謂對比圖放大。
第一張是小火苗和一個灰色火焰角色。
第二張是門和燈的視覺組合。
第三張,是一個兒童繪畫療愈項目概念海報。
沈知意看著第三張,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張圖……」
林硯看向她。
「怎麼?」
沈知意走近屏幕。
「它上面的那盞燈,透視不對。」
趙行舟愣了。
「透視不對也能當證據?」
沈知意搖頭。
「不是。」
「我見過這種錯。」
她指著燈罩邊緣。
「像是從別的圖裡摳出來,硬拼上去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法務負責人立刻放大圖片。
彭銳湊過來。
「邊緣確實有問題。」
「這裡壓縮噪點不一樣。」
韓子昂說:
「意思是,他們所謂內部概念圖,可能是後拼的?」
顧南枝眼神一冷。
「先別下結論。」
「找技術鑑定。」
周明川忽然開口。
「還有一個問題。」
他把艾登聲明原文翻到附件頁。
「他們標註這張概念圖完成於三年前。」
「但附件文件名里,有一串自動生成時間。」
小周湊近。
「哪兒?」
周明川指給她看。
文件名很長。
後面有一段不起眼的數字。
【2025-11-18】
會議室一下靜了。
三年前?
可現在距離那個日期,根本對不上。
趙行舟先反應過來。
「他們拿去年的圖,說是三年前的?」
彭銳罵了一句。
「這也太蠢了吧?」
林硯看著那串數字,沒有笑。
他眼神沉得很。
「不是蠢。」
「是太急。」
顧南枝點頭。
「他們趁熱度出手,證據包可能沒來得及洗乾淨。」
沈知意看著屏幕上那張所謂證據圖。
剛才壓在心口的冷風,忽然散開了一點。
不是因為不害怕。
而是因為她知道,他們沒有偷。
沒有偷,就一定有路能走出去。
林硯轉身,看向所有人。
「今晚辛苦一點。」
「把我們的創作鏈全部拉出來。」
「明天開始。」
他停了一下。
「讓他們看看,真正從一筆一畫長出來的東西,是什麼樣。」
沈知意抱緊自己的舊速寫本。
窗外天還沒亮。
但會議室里的燈,一盞都沒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