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文那場訪談,還沒正式上線,預告先出來了。
標題特別扎眼。
《被巨頭陰影遮住的人》。
短短三十秒。
鏡頭裡,梁啟文坐在灰色背景前,臉色憔悴,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是想攻擊誰。」
「我只是想說,當一個公司變得太大,它的影子也會變大。」
「有些人,可能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沒有。」
預告一發,網上立刻炸了。
趙行舟看到的時候,差點把水噴出來。
「他這什麼意思?」
「說我們擋他路?」
小周皺著眉。
「評論區已經有人帶節奏了。」
「說硯知現在一家獨大,誰得罪林總誰就沒飯吃。」
韓子昂臉色冷下來。
「他自己當年怎麼塌的,網友沒失憶。」
顧南枝把預告看完,按了暫停。
「艾登的手法。」
趙行舟一愣。
「這也能看出來?」
「標題、剪輯、發布時間。」
顧南枝說。
「不是臨時起意。」
林硯坐在辦公桌前,沒有立刻評價梁啟文。
他只是問:
「完整訪談什麼時候上線?」
小周答:
「今晚八點。」
「先監測。」
林硯說。
「不急著回應。」
趙行舟有點憋屈。
「都騎臉了,還不回應?」
林硯看他。
「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我們回應。」
「我們一回應,他就有舞台了。」
趙行舟噎住。
韓子昂點頭。
「先讓他唱。」
「唱破音了,再說。」
小周沒忍住笑了一下。
可這笑沒持續多久。
因為她的手機又響了。
「林總,有人想約您。」
林硯抬頭。
「誰?」
小周看著信息,表情有些複雜。
「秦牧。」
這個名字一出來,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趙行舟眉毛一挑。
「他?」
韓子昂也抬了抬眼。
秦牧。
曾經也是風頭很盛的年輕歌手。
有嗓子,有臉,也有流量。
只可惜,路走得太急。
想紅,想贏,想把每一步都踩在別人前面。
結果摔下去的時候,比誰都響。
趙行舟問:
「他約林哥幹什麼?」
小周低聲說:
「他說……想求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下午,秦牧到了硯知。
他沒有帶助理。
也沒有戴墨鏡耍派頭。
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黑色外套,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瘦了一圈。
前台小姑娘一開始沒認出來。
認出來後,也只是愣了一下。
秦牧笑得有點尷尬。
「你好,我約了林總。」
小周下來接他。
看見他時,也愣了愣。
「秦老師。」
秦牧連忙擺手。
「別叫老師。」
「叫我秦牧就行。」
這句話說得很輕。
小周聽出一點不一樣。
以前的秦牧,不會這麼說。
他以前很在意別人怎麼稱呼他。
秦老師。
秦哥。
秦老師辛苦。
每一個稱呼,都像給他多墊一層台階。
現在,他好像自己從台階上下來了。
會議室里,林硯已經在等。
沈知意也在旁邊。
她本來只是來送一份資料,看到秦牧進來,就安靜坐到了角落。
秦牧站在門口,停了兩秒。
然後彎了彎腰。
「林總。」
林硯看著他。
「坐。」
秦牧坐下,手放在膝蓋上。
很拘謹。
趙行舟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小聲嘀咕。
「這還是秦牧嗎?」
韓子昂說:
「人摔疼了,多少會變。」
趙行舟想了想。
「也有人摔疼了怪地不平。」
韓子昂瞥他。
「比如梁啟文。」
趙行舟點頭。
「這句精準。」
會議室里,秦牧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硯沒有催。
沈知意也沒有說話。
終於,秦牧開口。
「我最近看了《燈火》。」
林硯點頭。
「謝謝。」
秦牧苦笑。
「不是客套。」
「我是真的看了。」
「一個人去的,買的角落票。」
「看到小火苗說它不是太陽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挺丟人的。」
沈知意抬眼看他。
秦牧低著頭。
「我以前總想當太陽。」
「站在最亮的地方。」
「所有燈都得照著我。」
「誰擋一點,我就急。」
他說著,手指慢慢攥緊。
「結果後來才發現,我連把自己好好點亮都沒做到。」
林硯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機會?」
秦牧抬起頭。
眼睛裡有紅血絲。
「我想唱歌。」
這三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像是很久沒這麼認真地說過。
「不是上綜藝刷臉。」
「不是買熱搜。」
「也不是求硯知給我一個大資源翻身。」
「我就是想重新唱歌。」
林硯沒說話。
秦牧繼續說:
「我知道我以前很蠢。」
「愛搶,愛比,愛聽別人吹。」
「別人說我有天賦,我就真以為天賦能頂一輩子。」
「後來沒人找我了,我一開始還怪公司、怪節目、怪觀眾。」
他停了一下。
聲音更低。
「也怪過你。」
沈知意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林硯表情沒變。
「現在呢?」
秦牧苦笑。
「現在怪不動了。」
「我這段時間去錄了幾個小樣。」
「有個製作人聽完,說我嗓子還在,但人是空的。」
「他說我唱什麼都像在證明自己沒輸。」
「可歌不是這麼唱的。」
他說到這裡,眼眶有點紅。
「我以前聽不進去這種話。」
「現在聽進去了。」
林硯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來硯知。」
秦牧點頭。
「嗯。」
「但我不是來求你立刻簽我。」
「我知道我不配。」
趙行舟在外面聽到這句,眉頭動了動。
「這話倒像真的。」
韓子昂沒說話。
會議室里,秦牧深吸一口氣。
「我想求一個試唱機會。」
「哪怕只是給老師聽聽。」
「如果不行,你直接告訴我。」
「如果我還差得遠,我可以學。」
「從基礎課開始也行。」
「和新人一起練也行。」
他說完,像怕林硯誤會,又補了一句。
「我不要特殊待遇。」
「也不想借硯知洗白。」
「我只是……」
他停了很久。
「我只是還想把歌唱好。」
沈知意看著他,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酸。
她見過很多站在高處的人。
有的人跌下來以後,只會怨恨。
有的人跌下來以後,終於看見自己腳下是什麼。
秦牧現在是不是第二種,她還不能確定。
但至少這一刻,他不像在演。
林硯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牧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最後,林硯開口。
「我可以給你一次試唱。」
秦牧猛地抬頭。
「真的?」
「但不是簽約。」
林硯說。
「更不是復出計劃。」
秦牧連忙點頭。
「我明白。」
林硯看著他。
「試唱之後,如果老師覺得你不行,你就回去繼續練。」
「如果覺得你有基礎,也只是進入觀察。」
「硯知不會因為你低頭了,就替你把過去翻篇。」
秦牧喉嚨發緊。
「我知道。」
「過去翻不掉。」
「但我想從今天往後,別再往更壞的地方走。」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比剛才所有話都實在。
林硯點了點頭。
「明天下午兩點。」
「韓子昂會安排老師。」
秦牧站起來,彎腰。
「謝謝。」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林總。」
林硯看他。
秦牧猶豫了一下。
「梁啟文那邊……」
趙行舟在外面一下豎起耳朵。
秦牧說:
「我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
「但有人也聯繫過我。」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下變了。
顧南枝剛好走進來,腳步停住。
林硯問:
「誰?」
秦牧搖頭。
「對方沒說名字。」
「只說,可以幫我復出。」
「但要我談談,硯知怎麼讓年輕藝人沒有機會。」
趙行舟低聲罵了一句。
韓子昂臉色也沉了。
秦牧看著林硯。
「我沒答應。」
「不是我多高尚。」
「是我知道,如果我答應了,就真的回不來了。」
林硯看了他幾秒。
「謝謝你告訴我。」
秦牧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會議室安靜下來。
顧南枝拿起手機。
「看來梁啟文不是個例。」
趙行舟咬牙。
「艾登這是準備找一圈失意藝人,給硯知潑髒水?」
林硯看著桌上的資料。
「可能不止潑髒水。」
沈知意輕聲問:
「那怎麼辦?」
林硯抬頭,聲音很穩。
「先查。」
「還有,明天秦牧試唱。」
趙行舟愣住。
「這時候還試唱?」
林硯看向他。
「正因為這時候,更要分清楚。」
「有人想借怨氣往壞處走。」
「也有人真的想停下來,重新學怎麼走路。」
他頓了頓。
「至於秦牧能不能留下。」
「明天聽他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