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名單比風浪還嚇人
沈知意第一次認真面對婚禮名單的時候，差點把筆捏斷。
紙是林硯列印的。
三頁。
密密麻麻。
名字後面還貼心地標了關係。
沈家這邊的親戚。
林硯那邊的長輩。
硯知同事。
合作夥伴。
還有一類最可怕。
備註寫著：不請可能不太合適。
沈知意盯著這幾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抬頭。
「林硯。」
「嗯？」
「什麼叫不請可能不太合適？」
林硯看了一眼。
「翻譯一下就是，請了也不一定合適。」
沈知意沉默了。
趙行舟在旁邊直接笑噴。
「林哥，你這翻譯很精準啊。」
小周坐在另一邊，抱著奶茶，小聲補刀。
「婚禮名單里最恐怖的不是認識的人。」
「是不知道為什麼必須認識的人。」
沈知意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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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現在看見這個分類，就想躲到桌子底下。」
韓子昂路過，淡淡道：
「桌子底下也可能有人問你敬酒。」
沈知意：「……」
她更崩潰了。
林硯把名單拿過來。
「先別急。」
「我們一類一類看。」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像準備上戰場。
第一類，沈家親戚。
沈母發來的名單很詳細。
詳細到連「小時候抱過你一次的表姨奶奶家二兒媳」都出現了。
沈知意看著那一行，眼睛慢慢睜大。
「她抱過我嗎？」
林硯問：
「你記得？」
「不記得。」
「那她可能也不記得。」
沈知意小聲說：
「但我媽記得。」
這就很麻煩。
中午，沈母打來電話。
聲音溫溫柔柔的。
「知意啊，名單看了嗎？」
沈知意坐直。
「看了。」
「媽媽不是非要你都請。」
沈知意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沈母說：
「就是有些長輩，不請會念叨。」
沈知意那口氣又卡回去了。
「媽，念叨多久？」
沈母想了想。
「也不久。」
「最多逢年過節提一提。」
沈知意閉了閉眼。
「那就是一輩子。」
電話那頭，沈母沒忍住笑了。
「你這孩子。」
沈知意聲音軟下來。
「媽，我不是不想請親戚。」
「我就是……人太多，我會緊張。」
沈母安靜了一會兒。
「媽媽知道。」
「所以才想幫你先列出來。」
「不是逼你。」
「你和林硯商量，實在不想請的，就不請。」
沈知意聽到這裡，心裡酸了一下。
「那你不會為難嗎？」
沈母輕輕說：
「為難一點沒事。」
「你結婚，不是給親戚交作業。」
這句話一出來，沈知意眼眶有點熱。
她小聲說：
「媽，謝謝你。」
掛了電話，她盯著名單發呆。
林硯問：
「怎麼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
「我媽說，我結婚不是給親戚交作業。」
趙行舟在旁邊低聲說：
「阿姨格局打開了。」
韓子昂看他。
「你閉嘴，格局更大。」
第二類，是硯知同事。
這一類沈知意本來沒那麼怕。
畢竟大家都熟。
可名單一拉出來，她發現硯知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團隊了。
動畫組。
音樂組。
綜藝組。
海外發行組。
會員社區。
公益項目組。
每個組都有一起熬過夜、吃過冷飯、頂過風浪的人。
小周看著名單，認真說：
「這個不能少。」
趙行舟也點頭。
「動畫組必須請。」
彭銳剛好進門，聽見這句，立刻抬頭。
「我們可以不坐主桌。」
沈知意連忙說：
「不是這個意思。」
彭銳很認真。
「我們坐角落也行。」
「只要有飯。」
小周補充：
「最好熱的。」
林硯笑了。
「飯肯定熱。」
沈知意看著他們，心裡又軟了一點。
這些人不是應酬。
是一起走過來的人。
可第三類，合作夥伴，直接把她打回原形。
平台方。
院線方。
發行方。
品牌方。
還有那些最近頻繁約林硯見面的資本和行業人士。
備註一欄寫得特別禮貌。
【關係良好，可酌情邀請。】
沈知意盯著「酌情」兩個字，聲音發飄。
「酌到什麼程度？」
周明川推了推眼鏡。
「如果按商業禮儀，至少三桌。」
沈知意臉白了。
「三桌？」
趙行舟趕緊說：
「也可能四桌。」
林硯看他。
趙行舟立刻改口。
「一桌都嫌多。」
沈知意把名單合上。
「我申請暫停。」
「理由？」林硯問。
「呼吸困難。」
她說得特別認真。
下午，婚禮策劃團隊來了。
對方準備了很多方案。
海島婚禮。
城堡婚禮。
草坪婚禮。
還有一個叫「星光盛典式婚禮」。
沈知意聽到最後一個，整個人往林硯身後縮了一下。
策劃師熱情介紹。
「這個方案非常適合兩位現在的影響力。」
「紅毯、媒體區、品牌聯名、直播切片都可以做。」
趙行舟眼睛一亮。
「聽著挺……」
林硯看他。
趙行舟立刻閉嘴。
沈知意小聲問：
「婚禮為什麼還要直播切片？」
策劃師笑得專業。
「現在很多新人都喜歡記錄高光時刻。」
沈知意很誠實。
「我的高光時刻可能是逃跑成功。」
會議室安靜一秒。
小周沒忍住，奶茶差點噴出來。
策劃師尷尬地笑。
林硯把方案合上。
「辛苦。」
「這些我們再考慮。」
策劃團隊走後，沈知意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趙行舟湊過去。
「嫂子，你還活著嗎？」
沈知意悶悶地說：
「活著。」
「但不太想社交。」
韓子昂說：
「你這不是不想社交。」
「你是不想把婚禮辦成發布會。」
沈知意從桌上抬起頭。
眼睛亮了一點。
「對。」
「就是這個。」
她看向林硯。
「我不是不想結婚。」
「我也不是不想讓大家祝福我們。」
「我就是怕……」
她頓了頓。
「怕那天我站在那裡，周圍全是我不熟的人。」
「他們看著我，誇我，拍照，敬酒。」
「我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結婚，還是在參加一場和我有關、但我不認識主辦方的活動。」
林硯沒有笑。
他認真聽完。
然後握住她的手。
「我明白。」
沈知意低聲說：
「我是不是很麻煩？」
「不是。」
林硯說得很快。
「你只是想把自己的婚禮，留給自己。」
沈知意鼻子一酸。
趙行舟在旁邊輕咳一聲。
「我覺得這話可以寫進婚禮誓詞。」
韓子昂看他。
「你別破壞氣氛。」
小周小聲說：
「但確實好聽。」
晚上，林硯帶沈知意回了初遇小屋。
那裡現在被保留得很好。
牆上還掛著她以前的畫。
角落裡，有《燈火》那幅小火苗的草稿。
沈知意一進門，整個人都松下來。
「這裡比會議室舒服。」
林硯把名單放到桌上。
「那就在這裡改。」
沈知意看著那三頁紙，還是有點怕。
林硯拿起筆。
「換個辦法。」
「不是先想請誰。」
「先想不想請誰。」
沈知意愣住。
「可以嗎？」
「當然。」
林硯說。
「婚禮不是商業名單。」
「不是誰關係到了，就必須出現。」
「我們先把會讓你不舒服的人劃掉。」
「剩下的，再看誰真的重要。」
沈知意看著他，眼神慢慢安靜下來。
「那會不會得罪人？」
「會。」
林硯很誠實。
「但我們以後也不能靠不舒服來維持所有關係。」
這句話像一盞燈，照在沈知意心裡。
她拿起筆。
第一道橫線劃下去的時候，手還有點抖。
劃掉的是一個她幾乎沒見過的遠房親戚。
第二個，是合作方里一個只見過一面、卻總愛開玩笑讓她不舒服的人。
第三個，是某個「可酌情邀請」的行業人士。
劃著名劃著名，她呼吸慢慢順了。
林硯坐在她旁邊，沒有催。
過了很久，沈知意忽然笑了一下。
「林硯。」
「嗯？」
「我好像第一次覺得，婚禮名單不是怪獸。」
「那是什麼？」
沈知意想了想。
「是篩子。」
「把不重要的篩掉。」
「剩下的，才是我們真的想見的人。」
林硯看著她。
「那明天繼續篩。」
沈知意點頭。
「好。」
她低頭看著被劃掉大半的名單，輕輕鬆了一口氣。
窗外夜色很深。
屋裡燈光很暖。
沈知意忽然覺得，婚禮也許不用很大。
只要那天來的每個人，她都不用假裝認識。
不用硬撐著笑。
不用害怕自己像被擺在台上的花。
她只要站在林硯身邊。
看著那些真正陪他們走過的人。
然後說一句，我願意。
就夠了。
林硯拿起第二張名單。
「下一類？」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
「來。」
「我現在有點勇敢了。」
話音剛落，她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父發來的新消息。
【知意，你媽媽說名單可以精簡。】
【但爸爸剛想起來，還有幾位老朋友看著你長大，也可以考慮一下。】
下面，是一個新的文檔。
文件名叫：
【補充名單】
沈知意盯著那四個字。
剛剛攢起來的勇敢，瞬間碎了一地。
她把手機遞給林硯。
聲音發飄。
「林硯。」
「要不我們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