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初遇小屋旁邊的小院終於布置好了。
沒有紅毯。
沒有媒體區。
也沒有一排排晃眼的燈牌。
院牆上掛著沈知意親手挑的畫。
最中間那一張，是小火苗最早的草稿。
門縫裡一點光。
小小的，軟軟的。
像隨時會被風吹滅。
可它偏偏亮在那裡。
小周站在院子裡看了半天，眼睛有點紅。
「嫂子，這也太好看了。」
沈知意抱著一小箱伴手禮，臉還有點燙。
「會不會太簡單？」
趙行舟立刻舉手。
「不簡單。」
「非常高級。」
韓子昂看他。
「你知道高級在哪嗎？」
趙行舟理直氣壯。
「高級在我說它高級。」
小周：「……」
彭銳抱著一盞小火苗暖燈走過來。
「這個放哪兒？」
沈知意指了指簽到桌旁邊。
「放那兒吧。」
彭銳小心翼翼放下。
那認真勁兒，不像放燈。
像在放什麼國家級文物。
趙行舟看得直樂。
「彭導，你要不要給它上柱香？」
彭銳瞪他。
「你懂什麼，這是初代火種。」
韓子昂淡淡道：
「這句話倒挺適合寫牌子上。」
大家笑成一片。
沈知意也笑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婚禮這件事上這麼放鬆過。
名單定下來了。
流程定下來了。
來的都是她看見名字就會安心的人。
她不用對著不熟的長輩硬笑。
也不用在鏡頭前說漂亮話。
明天，她只要站在林硯身邊。
說那句早就說過、卻還想再說一遍的「我願意」。
就夠了。
林硯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張卡片。
「誓詞改好了？」
沈知意一下緊張。
「你不要看。」
林硯停住。
「我還沒說看。」
「你眼神像要看。」
「我眼神這麼明顯？」
「很明顯。」
林硯笑了。
「好，不看。」
趙行舟立刻湊過來。
「我能看嗎？」
沈知意看他。
「你也不能。」
趙行舟捂住心口。
「我在這個婚禮里到底有什麼權限？」
顧南枝從旁邊走過，頭也沒抬。
「搬椅子。」
趙行舟沉默兩秒。
「行，至少是實權。」
院子裡又笑起來。
可顧南枝沒有笑。
她手裡一直握著手機。
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林硯看見了。
「南枝。」
顧南枝抬頭。
「嗯？」
「有新消息？」
顧南枝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院子。
似乎不太想在這裡說。
沈知意卻先開口。
「沒事，說吧。」
她聲音很輕。
「明天是婚禮，不代表今天什麼都不能發生。」
顧南枝沉默了一下，把手機遞給林硯。
「海外那邊，情況比昨晚嚴重。」
林硯接過來。
屏幕上是幾封郵件和一份整理好的簡報。
北美一家平台推遲簽約。
歐洲兩家發行方要求重新做合規評估。
東南亞一個合作方臨時暫停宣傳物料投放。
還有幾個海外社交平台上，類似話題同時冒頭。
【警惕華國內容巨頭的文化擴張。】
【文化輸出還是市場控制？】
【硯知模式是否正在複製新的內容壟斷？】
趙行舟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這不是普通黑稿。」
顧南枝點頭。
「不是。」
「節奏很整齊。」
「平台、輿論、行業報告，幾乎同時動。」
周明川也走了過來。
「資金痕跡呢？」
「還在查。」
顧南枝說。
「但有幾個傳播帳號，和之前艾登版權戰時用過的帳號有關聯。」
小周倒吸一口氣。
「他們又來？」
趙行舟咬牙。
「輸一次不夠，還想再輸一次？」
林硯沒說話。
他把簡報從頭看到尾。
院子裡剛才還熱熱鬧鬧。
這會兒，連風吹過燈串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沈知意走到他身邊。
「是艾登嗎？」
林硯把手機還給顧南枝。
「八成。」
「不是單純抹黑。」
「他們這次想堵出海口。」
顧南枝點頭。
「我也是這個判斷。」
「《燈火》海外表現太亮眼了。」
「硯知如果趁這個口子把動畫、音樂、綜藝都送出去，艾登在海外市場的優勢會被撕開。」
周明川補了一句。
「所以他們不會只打輿論。」
「會打渠道。」
話音剛落，小周手機也響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林總，海外音樂合作組發來的。」
「有兩個原本要接洽《世界之聲》前期資源的團隊，也說要延後。」
趙行舟皺眉。
「《世界之聲》還沒官宣呢。」
韓子昂聲音沉下來。
「說明他們盯得很早。」
小院裡一下安靜。
婚禮。
燈。
花。
邀請卡。
還有突然壓過來的海外圍剿。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像一陣冷風吹進暖屋。
沈知意低頭看著簽到桌上的小火苗燈。
燈光很穩。
一點也沒有抖。
她忽然開口。
「婚禮取消嗎？」
趙行舟愣了。
「嫂子，你別……」
沈知意抬頭，看著林硯。
她不是慌。
是在問他。
林硯搖頭。
「不取消。」
沈知意輕輕鬆了口氣。
「那就好。」
她說。
「我也不想取消。」
「以前一有事，我第一反應就是躲。」
「躲到房間裡，躲到畫後面，躲到你身後。」
她看著院子裡那些畫。
「但這次不想躲。」
「明天我想好好結婚。」
「後天，我們再一起面對風。」
趙行舟鼻子一酸，趕緊低頭搬椅子。
「這椅子怎麼有灰啊。」
小周小聲說：
「你眼睛才有灰吧。」
韓子昂難得沒懟他。
林硯握住沈知意的手。
「不是後天。」
沈知意一怔。
林硯看著她。
「從現在開始，就是一起面對。」
「但明天的婚禮，也照樣好好辦。」
他轉頭看向顧南枝。
「今晚成立臨時小組。」
「海外渠道一組，輿論監測一組，法務證據一組。」
「不要公開吵。」
「先把對方動作摸清楚。」
顧南枝點頭。
「明白。」
林硯又看向周明川。
「所有延遲簽約的平台，重新評估風險。」
「能穩住的穩住。」
「明顯被施壓的，先不急著求。」
周明川說：
「錢和渠道都會受影響。」
「我知道。」
林硯聲音很穩。
「但不能因為他們卡我們，就把條件越讓越低。」
「路要走。」
「膝蓋不能先軟。」
趙行舟抬頭。
「那我呢？」
林硯看他。
「你明天負責婚禮現場。」
趙行舟一愣。
「啊？」
「別讓任何工作消息打擾知意。」
趙行舟一下站直。
「保證完成任務。」
韓子昂補了一句。
「也別讓你自己打擾。」
趙行舟：「……」
「我努力。」
晚上十點，初遇小屋的燈還亮著。
婚禮用的花擺在牆邊。
小火苗暖燈一個個檢查完畢。
沈知意坐在桌前寫最後一張卡片。
林硯在旁邊看海外簡報。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卻不覺得冷。
過了一會兒，沈知意把卡片推給他。
「寫完了。」
林硯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話。
【風來的時候，謝謝你還願意陪我把燈點著。】
林硯看了很久。
「這句給誰？」
沈知意小聲說：
林硯抬頭看她。
沈知意臉有點紅。
「婚禮上可能說不出口。」
「所以先寫下來。」
林硯把卡片收好。
「那我明天等你說。」
「如果我說不出來呢？」
「那我讀卡片。」
沈知意笑了。
就在這時，顧南枝敲門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神色比下午更沉。
「林硯。」
林硯接過來。
第一頁，是幾個海外平台的名單。
第二頁，是輿論投放帳號關聯圖。
第三頁，是幾個行業協會臨時增加的所謂「內容安全審查倡議」。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加粗的判斷。
【艾登傳媒疑似聯合多國平台及行業組織，對硯知內容出海進行系統性限制。】
沈知意也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只輕輕握住林硯的手。
林硯翻到最後，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顧南枝低聲說：
「這次，比版權戰大。」
窗外，小院裡的燈串還亮著。
明天這裡會有人來。
會有祝福。
會有熱飯。
會有一句「我願意」。
可風已經到了門口。
林硯合上文件。
聲音很輕，卻壓得住整個屋子的安靜。
「那就讓他們看看。」
「燈是怎麼出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