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早上,沈知意醒得很早。
天還沒完全亮。
窗外有一點霧,初遇小屋旁邊的小院安安靜靜,燈串還沒亮,花也還沾著露水。
她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張寫給林硯的卡片。
【風來的時候,謝謝你還願意陪我把燈點著。】
昨天寫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肯定說不出口。
今天看著這行字,還是覺得說不出口。
但心裡沒那麼怕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知意,醒了嗎?」
是沈母。
沈知意把卡片收進盒子裡。
「醒了。」
沈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她看見沈知意坐得筆直,忍不住笑。
「緊張?」
沈知意點頭。
「有一點。」
「想跑嗎?」
沈知意認真想了想。
「今天不想。」
沈母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就行。」
她把水遞過去。
「不想跑,就是好日子。」
沈知意低頭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像媽媽說話的聲音。
樓下,小院已經忙起來了。
趙行舟穿著西裝,胸前別著一朵小花,手裡拿著對講機,站得像個總指揮。
「簽到桌再往左一點。」
「小火苗燈別擋路。」
「熱菜幾點到?熱菜必須熱啊,林哥重點要求。」
小周抱著名單走過來。
「趙哥,你先把對講機拿反的問題解決一下。」
趙行舟低頭一看。
沉默兩秒。
「這是儀式感。」
韓子昂從旁邊路過。
「這是智商感人。」
趙行舟:「……」
他今天不想跟韓子昂吵。
因為林硯交給他的任務很神聖。
別讓任何工作消息打擾沈知意。
更別讓他自己打擾。
前半句他有信心。
後半句比較難。
上午十點,第一批客人到了。
沒有媒體。
沒有閃光燈。
來的都是熟人。
沈父沈母。
硯知的同事。
動畫組、音樂組、綜藝組的人。
還有幾個真正一路陪著他們走過來的朋友。
彭銳一進院子,就盯著小火苗草稿看了半天。
「這張得保護好。」
小周說:
「彭導,你今天已經說第六遍了。」
彭銳很嚴肅。
「第六遍也得說。」
「這是歷史文物。」
趙行舟立刻接話。
「初代火種。」
彭銳滿意地點頭。
「對。」
院子裡笑聲很輕。
不是那種熱鬧得吵人的笑。
是熟人之間不用端著的笑。
林硯站在院門口。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
黑色西裝,白襯衫。
沒有誇張的胸針,也沒有什麼「文娛巨頭」的排場。
趙行舟看了半天,忍不住說:
「林哥,你今天帥得挺低調。」
林硯看他。
「你今天話少一點,也會顯得挺高級。」
趙行舟立刻閉嘴。
小周在旁邊小聲說:
「高級在沉默。」
韓子昂點頭。
「難得有共識。」
正說著,顧南枝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林硯注意到了。
顧南枝沒有說話,只把手機扣上。
林硯低聲問:
「嚴重?」
顧南枝看了一眼屋裡。
「婚禮結束再說。」
林硯沉默一秒。
「好。」
他沒有追問。
因為沈知意出來了。
她沒有穿特別誇張的婚紗。
白色的裙子,裙擺不長,走路不會被絆住。
頭紗很輕,像一層晨霧。
她手裡沒有捧很大的花,只拿了一小束白色和淺黃色的小花。
像小火苗旁邊的一點暖光。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沈知意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穩。
林硯看著她,眼神慢慢軟下來。
沈知意走到他面前,小聲說:
「我沒跑。」
林硯笑了。
「我看見了。」
「你也沒跑。」
「我帶身份證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差點笑場。
趙行舟在旁邊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
儀式很短。
沒有長篇大論。
也沒有主持人聲嘶力竭地調動氣氛。
只有韓子昂臨時客串,聲音平穩得像在宣布會議議程。
「今天,我們見證兩個人,把一路走過來的燈,放到同一個家裡。」
趙行舟小聲說:
「韓老師這句不錯啊。」
小周擦著眼淚點頭。
「比你強太多。」
趙行舟沒反駁。
到了誓詞環節。
沈知意低頭看著手裡的卡片。
手指有點抖。
林硯沒有催她。
院子裡所有人也都安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沈知意抬起頭。
她聲音很輕。
「林硯。」
「我以前很怕人多。」
「也怕被看見。」
「可你總是讓我覺得,被看見也不是一件壞事。」
「如果看見我的人,是你。」
她停了一下,眼眶紅了。
「風來的時候,謝謝你還願意陪我把燈點著。」
林硯看著她。
他昨天說等她說。
她真的說出來了。
林硯伸手,輕輕替她擦掉眼角的淚。
「知意。」
「以後風來的時候。」
「我們不只點燈。」
「我們一起把門打開。」
沈知意哭著笑。
院子裡,很多人都紅了眼。
趙行舟想鼓掌,又怕太早,最後把自己憋得臉都紅了。
韓子昂終於說:
「現在可以鼓掌。」
趙行舟第一個拍得震天響。
小院裡掌聲起來。
不大。
但很熱。
這場婚禮沒有豪門排場。
可每一聲祝福都是真的。
午飯也是熱的。
林硯說過,飯要熱。
小周端著碗,邊吃邊哭。
「我也不知道我哭什麼。」
彭銳說:
「正常。」
「我看到小火苗燈也想哭。」
趙行舟端杯子過來。
「來,為小而真乾杯。」
韓子昂說:
「這次祝酒詞還行。」
趙行舟感動。
「韓老師,你今天像個人。」
韓子昂看他。
「你別逼我不像。」
熱鬧里,顧南枝又看了一眼手機。
這一次,她沒有再壓著。
她走到林硯身邊,低聲說:
「婚禮結束後,得回公司。」
沈知意聽見了。
她沒有慌。
只是把筷子放下。
「現在能說嗎?」
顧南枝看向林硯。
林硯點頭。
顧南枝聲音壓低。
「艾登那邊已經不是疑似了。」
「他們聯合了至少七個平台,三個行業組織,還有兩家海外公關公司。」
「統一口徑是內容安全審查。」
「實際動作是延遲簽約、下調推薦、凍結宣發窗口。」
周明川也走過來。
「資金端也有反應。」
「幾個原本願意參與海外項目的合作方,開始觀望。」
趙行舟臉色一下沉了。
「他們專挑今天?」
顧南枝說:
「不是挑今天。」
「是他們知道我們今天一定不想開戰。」
這句話讓桌邊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很簡單。
沒有特別誇張的鑽。
卻亮得很穩。
她抬頭。
「那我們也別讓他們覺得,婚禮會讓我們軟下來。」
林硯看著她。
「知意。」
沈知意輕聲說:
「我沒事。」
「今天已經很好了。」
「我想要的婚禮,已經有了。」
她看向院子裡那些人。
「剩下的,我們回去處理。」
趙行舟鼻子又酸了。
「嫂子,你今天太颯了。」
沈知意有點不好意思。
「我只是……不想讓他們把今天也搶走。」
林硯握住她的手。
「他們搶不走。」
下午三點,婚禮結束。
沒有人發朋友圈炫耀排場。
沒有媒體偷拍到紅毯。
只有小周發了一張小火苗暖燈。
配字很簡單。
【今天燈很暖。】
很快,硯知核心團隊回到公司。
婚禮的花香還沒散。
會議室的屏幕已經亮起。
顧南枝把最新資料投上去。
「第一,七個平台同時啟動內容安全審查。」
「第二,三家行業組織發布倡議,要求限制所謂『外來內容集中輸入』。」
「第三,海外社交平台出現大規模話題投放。」
「第四,部分合作方被要求重新評估與硯知的關係。」
「第五,有人在接觸硯知內部人員。」
最後一句出來,會議室里溫度都低了幾分。
趙行舟猛地抬頭。
「挖人?」
顧南枝說:
「不只是挖人。」
「可能還包括買資料。」
周明川把另一份文件推出來。
「海外項目組有兩份非核心資料流出痕跡。」
「暫時沒造成損失。」
「但說明他們已經開始試探內部線。」
林硯看著屏幕。
從版權戰,到梁啟文,再到渠道封鎖。
艾登這一次,不是打一拳。
是想把硯知的海外路整體堵住。
趙行舟罵了一句。
「他們真夠髒的。」
韓子昂臉色也冷。
「髒,但有效。」
顧南枝看向林硯。
「現在最麻煩的是,海外平台不是直接說封殺。」
「他們都用合規、審查、風險評估這些理由。」
「表面上很正常。」
「實際就是拖。」
周明川接話:
「拖一個月,熱度就掉。」
「拖三個月,合作方信心就散。」
「拖半年,我們前期海外布局要重做。」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小周握著筆,臉色有點白。
林硯卻沒有急。
他看著那幾家平台的名字。
又看了看行業組織的倡議。
最後抬頭。
「他們想讓我們求他們開門。」
顧南枝點頭。
「對。」
林硯聲音很穩。
「那就先別求。」
趙行舟愣住。
「不求?」
「不求。」
林硯說。
「先把他們的門,一扇一扇記下來。」
「誰是被施壓。」
「誰是主動參與。」
「誰只是觀望。」
「分清楚。」
周明川眼神一動。
「你想後面自己做渠道?」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
天色慢慢暗下來。
遠處城市的燈亮起來。
就像昨天小院裡的燈串。
他輕聲說:
「如果所有門都說要審查。」
「那我們就得想辦法。」
「自己開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