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第二天，硯知會議室里還放著一束花。
是昨天小院裡剩下的。
小周捨不得丟，拿了一個玻璃杯裝起來，擺在會議桌角落。
花香很淡。
但會議室里的氣氛一點也不淡。
大屏上，海外平台名單排成一列。
紅色，黃色，灰色。
紅色代表明確延遲。
黃色代表觀望。
灰色代表暫時聯繫不上。
趙行舟看著那一排顏色，臉都皺成一團。
「這哪裡是平台名單。」
「這簡直是紅綠燈壞了。」
韓子昂坐在旁邊。
「沒有綠。」
趙行舟：「……」
「你就不能讓我樂觀一秒？」
顧南枝把資料往前翻。
「目前七個平台啟動內容安全審查。」
「三家行業組織發布倡議。」
「兩個海外合作方提出重審合同。」
「還有四個原本要推進宣發的地區，暫停物料投放。」
小周聽得筆尖都停了。
「他們這是把門都堵上了？」
周明川推了推眼鏡。
「不是都堵上。」
「是先讓你看見門還在。」
「但每扇門口都站了人。」
趙行舟皺眉。
「意思就是，不說不讓進。」
「但你就是進不去。」
顧南枝點頭。
「對。」
「他們用的都是合規、審查、風險評估。」
「這些理由很難直接反擊。」
「你一急，反而像在逼平台違規。」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就是艾登這次最噁心的地方。
它不直接說封殺。
它只讓所有人慢一點。
慢到熱度過去。
慢到合作方心虛。
慢到硯知自己先著急。
林硯看著大屏，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那就不等他們開門了。」
趙行舟抬頭。
「林哥，你昨天說自己開一扇門。」
「真開啊？」
「真開。」
林硯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文件第一頁寫著幾個字。
【硯知海外發行渠道試點計劃】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小周倒吸一口氣。
「我們自己做海外發行？」
林硯點頭。
「不是一步到位做全球平台。」
「先做渠道試點。」
周明川翻開文件。
「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
趙行舟震驚。
「昨晚？」
「林哥，你昨晚不是剛結婚嗎？」
林硯看他。
「所以只寫了初版。」
趙行舟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昨晚只顧著吃熱菜，確實有點不配說話。
顧南枝認真看文件。
「你想分區域？」
「嗯。」
林硯站起來，走到大屏前。
「第一步，不碰最強阻力區。」
「北美和歐洲大平台暫時不硬沖。」
「先選三個區域。」
「東南亞、拉美、海外華人社區集中的城市。」
小周快速記。
「為什麼選這些？」
林硯說：
「東南亞親子場反饋好，文化距離相對近。」
「拉美那邊小火苗台詞傳播過，情緒共鳴已經有苗頭。」
「海外華人社區是基本盤，也能帶動本地觀眾。」
周明川點頭。
「這三個區域成本比歐美低。」
「但也沒那麼簡單。」
「支付、版權、稅務、當地合作方，都要搭。」
趙行舟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是開門。」
「這是自己造房子吧？」
韓子昂淡淡道：
「還要先買地。」
趙行舟看他。
「你能不能別補刀？」
「我在補現實。」
顧南枝接著往下看。
「內容包呢？」
林硯說：
「第一批內容不多。」
「《燈火》海外特別版。」
「《國風正少年》精選舞台。」
「小小燈火公益短片。」
「再加一組華語音樂現場。」
小周眼睛亮了。
「不是直接砸一堆內容？」
「不砸。」
林硯說。
「自建渠道最怕一上來就裝得太滿。」
「內容多，翻譯、本地化、運營跟不上，用戶體驗會崩。」
「第一批內容要少。」
「但每一個都要拿得出手。」
彭銳原本坐在後排，聽到《燈火》海外特別版，立刻坐直。
「特別版要改嗎？」
林硯看他。
「不改故事。」
「改本地化。」
「字幕、配音、文化注釋、親子觀影指南。」
「讓海外觀眾看得懂，也不把我們自己的東西改沒。」
彭銳鬆了口氣。
「那可以。」
「故事不能亂動。」
趙行舟小聲說：
「彭導護崽模式開啟。」
彭銳瞪他。
「你不懂。」
韓子昂說：
「他確實不懂。」
趙行舟：「……」
顧南枝把文件翻到第三頁。
「渠道形式呢？」
林硯切換大屏。
上面出現三個詞。
【官網點播】
【區域合作放映】
【社區運營】
林硯說：
「官網點播，解決最基礎的觀看入口。」
「區域合作放映，和小型院線、文化中心、學校、親子機構合作。」
「社區運營，先把願意看的人聚起來。」
「不要一上來就追求大平台首頁。」
「我們先要真實觀眾。」
小周聽到這裡，忍不住說：
「有點像當初會員社區。」
林硯點頭。
「對。」
「只是這次，社區在海外。」
周明川翻到預算頁，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初期預算不低。」
「技術搭建、合規、翻譯、配音、當地宣發、人力。」
「而且短期回款不一定好看。」
趙行舟看了一眼數字。
「我靠。」
韓子昂這次沒糾正他。
因為他也覺得這個數字不小。
小周小聲說：
「這是不是比之前想像的貴很多？」
周明川說：
「不是貴很多。」
「是每一步都要錢。」
「而且是持續花錢。」
顧南枝也很謹慎。
「還有一個問題。」
「我們自己做渠道，艾登一定會攻擊得更狠。」
「他們會說我們繞過監管。」
「會說我們建立封閉內容圈。」
「甚至會把文化擴張這個帽子扣得更死。」
會議室再次安靜。
趙行舟這次沒有貧。
「那還做嗎？」
林硯看著眾人。
「做。」
「但不偷著做。」
「所有版權、合規、支付、用戶協議，都按當地規則來。」
「我們不是繞路。」
「我們是在別人不讓正常通行的時候，修一條合法的新路。」
沈知意一直坐在旁邊聽。
她今天沒有穿婚紗。
只是穿了一件淺色針織外套。
手上那枚戒指，在燈下很安靜地亮著。
她輕聲問：
「我能做什麼？」
林硯看向她。
「你剛結婚。」
「我知道。」
沈知意說。
「但我也是硯知的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小周眼睛又有點紅。
沈知意繼續說：
「如果要做海外觀眾看得懂的內容。」
「視覺說明、文化注釋、公益短片，我可以幫忙。」
「不是很大的事。」
「但我能做一點。」
林硯看著她。
過了幾秒，點頭。
「好。」
「但不許熬夜。」
沈知意認真說：
「儘量。」
林硯看她。
「不是儘量。」
沈知意小聲改口。
「好。」
趙行舟舉手。
「我也能做。」
顧南枝問：
「你做什麼？」
「海外梗文化運營。」
趙行舟說得很認真。
「比如小火苗國際表情包。」
會議室沉默。
韓子昂說：
「先把你國內表情包衝動控制住。」
趙行舟不服。
「我這是文化適配。」
林硯笑了一下。
「梗可以做。」
趙行舟眼睛亮了。
林硯補充：
「但先給顧南枝審。」
趙行舟眼睛又暗了。
顧南枝淡定道：
「我會嚴格。」
會議室里終於笑了一下。
笑完，林硯把計劃收回來。
「今天不是拍板全部預算。」
「先成立籌備組。」
「七天內拿出可執行方案。」
「技術、法務、財務、內容、本地化、運營，全部拆細。」
「能做多大，先按能力來。」
周明川說：
「我會重新測算現金流。」
「但我先說。」
「這件事如果啟動，公司高層一定會有人擔心。」
「不是不支持。」
「是投入太大，周期太長，風險太高。」
林硯點頭。
「我知道。」
顧南枝也說：
「而且艾登不會等我們慢慢搭。」
「他們一定會繼續壓平台、壓輿論、壓合作方。」
林硯看著大屏上的三扇門。
官網點播。
區域合作放映。
社區運營。
每一扇都不好開。
可門不開，燈就出不去。
他抬頭。
「那就一邊擋風。」
「一邊開門。」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晚上八點。
小周抱著資料往外走，嘀咕了一句。
「結婚第二天就搞這麼大項目。」
「林總和知意姐這蜜月……」
趙行舟接話。
「可能叫海外發行七日游。」
韓子昂看他。
「你要是寫宣傳語，我建議撤職。」
沈知意聽見，忍不住笑了。
林硯看向她。
「累嗎？」
沈知意搖頭。
「有一點。」
「但不是不好的累。」
林硯握住她的手。
「蜜月欠你。」
沈知意想了想。
「那你記帳。」
「記幾天？」
「很多天。」
林硯笑了。
「好。」
「很多天。」
就在這時，周明川拿著預算初算表走過來。
他表情不太輕鬆。
「林硯。」
「初步測算出來了。」
趙行舟湊過去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個人往後一仰。
「這不是開門。」
「這是拿錢砸牆啊。」
周明川沒反駁。
他看向林硯，聲音很沉。
「明天高層會。」
「你得說服所有人。」
「否則這個計劃，第一步都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