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這行字,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原來他在外面是這樣的。冷冰冰的,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哦。」她回了一個字。
林微顯然不滿意這個反應:「不是,姐妹,你就這麼一個表情?你難道不震驚嗎?身家幾個億!白手起家!咱們那兒出來的!你不覺得這個人很厲害嗎?」
蘇念看著屏幕上林微發來的一長串感嘆號,想了想,回了一句:「震驚啊。你沒看出來我都不會說話了嗎?」
「沒看出來。我感覺你在敷衍我。」後面跟了一個懷疑的表情,「你不會是在跟你老公幹壞事吧?打擾了打擾了。」
蘇念翻了個白眼:「你一天天的,腦子裡的黃色肥料能不能收一收?我們倆目前還沒到那一步。再說他都回深市公司了,就算我想——也不可能啊。」她發了一個「臣妾做不到」的表情包。
林微發了一串「哈哈哈」過來。
蘇念看著屏幕,猶豫了一下,問出了心裡最想問的那個問題:「你為什麼會有這個人的照片?」
「還能為什麼?純粹好奇唄。那天聽說了他的事,我就記住這個人了。今天他又坐了我的航班,還是一路上不說話,什麼都不要,冷冰冰的。我就在想,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就——偷拍了一張。」
蘇念心跳漏了一拍。她飛快地打字:「你膽子真大!不怕被知道了投訴你嗎?」
「不會吧?我是趁他睡著了偷拍的,應該沒被發現。」林微發了一個心虛的表情,「要是被知道了怎麼辦?」
蘇念靠在枕頭上,想了一會兒,回了一句:「行了,嚇唬你的。就算被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但你以後別幹這種事了,被逮到了是真的會被處分的。」
「知道了知道了。」林微又發了一條,「對了,你說你老公今天也去深市了?坐的哪趟航班?你什麼時候介紹我們認識一下啊?我太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把我們念念拿下。」
蘇念盯著屏幕,手指懸了很久。她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等有機會吧,介紹你們認識。」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先不說了,我有點事。」
「行行行,你去忙吧。新媳婦就是事多。」林微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蘇念沒有回。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林微發來的那張照片還在對話框裡。她猶豫了一下,又點開看了一眼。陳嶼靠在椅背上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夢裡也在想什麼事情。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大概這幾天在老家也沒休息好。陪她逛街,陪她去醫院,陪她應付母親,陪她去領證。他什麼都沒說,但她知道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逛街,不喜歡應酬。但他都陪她去了。
蘇念長按那張照片,點了保存。手機提示「已保存至相冊」。她把屏幕關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以為是林微又發了什麼。屏幕亮起來,是陳嶼的消息。
「睡了嗎?」
兩個字。蘇念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好幾秒。這是陳嶼第一次主動找她聊天——如果這兩個字也算聊天的話。以前都是她先說,他回一個「嗯」或者「好」。今天他先說了。她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打了兩個字:「還沒。」
發完又覺得太冷淡了,加了一句:「你呢?還不睡?」
「睡不著。」陳嶼回得很快。
蘇念看著這三個字,嘴角翹起來。原來他也會睡不著。她以為只有她一個人失眠。
「怎麼了?認床?」她問。
「不是。」陳嶼回,「房子太大了,不習慣。」
蘇念差點笑出聲。她想起他那個兩百多平的大平層,一個人住在裡面,確實大得有點過分。不像她,擠在機場附近合租的小單間裡,翻個身都能碰到牆。她打字:「那你換個小的住?」
「不了。習慣了。」陳嶼回。
蘇念看著這幾個字,突然覺得他說的不是房子。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不說話,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她說:「那你慢慢習慣吧。我先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好。晚安。」
「晚安。」
蘇念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嘴角還是翹著。他睡不著,她也沒睡著。他說房子太大了,她說慢慢習慣。但她知道,他不是習慣房子的大小,是習慣了有人在旁邊嘰嘰喳喳。她也是。
她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這個冷冰冰的男人,終於也睡不著了。
深市。陳嶼把手機放到茶几上,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她說「晚安」了。他可以睡了,但他還不想睡。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把聊天記錄翻到最上面,從第一條開始看。
「陳總,合同的事我有點不明白的地方,方便的時候能問一下嗎?」那是她第一次主動找他,語氣客氣得像跟領導匯報工作。
後來的消息慢慢多了起來,語氣也變了,從「陳總」變成「陳嶼」,從「您」變成「你」,從客客氣氣變成愛搭不理,從愛搭不理變成理直氣壯。
他一條一條地看,看到最後一條「晚安」。他把屏幕關掉,放在胸口,看著天花板。四十七樓的窗外,燈火還是那麼亮。他以前覺得這些光很刺眼,現在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蘇念的消息。
「陳嶼。」
「嗯?」
「你明天幾點上班?」
「九點。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問問。晚安。」
「晚安。」
陳嶼看著屏幕,嘴角微微翹起來。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的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金色的河。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臥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茶几,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回去拿起來。
「陳嶼,車我明天開去機場,停在地下車庫。鑰匙放哪兒?」
「你留著。以後回來還要用。」
「哦。好。那你睡吧。」
「嗯。」
他等了一會兒,她沒再發。他把手機拿在手裡,進了臥室。躺在床上,屏幕又亮了。
「真的睡了?」
「嗯。」
「那我不吵你了。晚安。」
「晚安。」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嘴角翹著,很久沒有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