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陳嶼說的那句「我老婆可厲害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耳邊突然傳來溫熱的氣息，帶著他低沉的嗓音，她一個激靈，被拉回了現實。她沒有回頭，手臂往後一抬，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肚子。
「要你管？快去洗你的菜吧。」
陳嶼捂著肚子，臉上帶著笑，聲音悶悶的。「洗完了。我想問一下，接下來還要幹嘛？」
蘇念回頭看了一眼灶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菜，又看了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使喚人的理所當然。「洗完了你就先把碗筷拿出去擺好。一會兒菜好了，我們就直接吃飯。」
陳嶼「哦」了一聲，乖乖地從消毒櫃裡拿出碗筷，一趟一趟地往餐桌上搬。他擺得很認真，碗放在每個人面前，筷子擱在碗沿上，湯碗放在桌子正中間，公筷放在每道菜該放的位置。
蘇念從廚房門縫裡瞥了一眼，看到他低著頭認真擺碗筷的樣子，嘴角又翹了起來。
客廳里，兩位母親並肩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誰都沒怎麼看。她們的目光不時飄向廚房的方向，看著那兩個忙碌的身影——一個在灶台前翻炒，一個在餐桌前擺碗筷。
偶爾有拌嘴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不真切，但那種熱鬧和親密，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蘇念的母親收回目光，看著陳嶼的母親，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翹得很高。她伸手在親家母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親家母，念念能遇到陳嶼這麼好的男人，真的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有事業，有責任心，脾氣還好。最重要的是——能容忍念念那脾氣。」
陳嶼的母親搖了搖頭，反握住親家母的手，語氣認真又誠懇。「念念媽，你可不能這麼說。念念也是個好孩子。
這麼漂亮、大方、懂事的女孩子，我家陳嶼能娶到她，也是他的福氣。」她頓了頓，目光飄向廚房門口，看著兒子彎著腰擺碗筷的背影，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感慨。
「你是不知道，我家陳嶼以前是什麼性格——不會笑，話少，每天就知道工作。現在這樣多好，改變多大，都是因為念念。」
她轉過頭，看著親家母，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是翹著的，「你是不知道，我這個做母親的，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以前的他，給了自己太多包袱，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東西。雖然賺了錢，但是丟失了活著的意義。」
她看著廚房裡那個正在往桌上端菜的蘇念，看著她臉上掛著笑、嘴裡還在念叨陳嶼「擺歪了」的樣子，聲音輕了下來，像一陣風。
「現在不一樣了。有了念念，他會笑了，話多了，心裡有了牽掛。我這心裡啊——真的很開心。」
蘇念的母親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親家母的手。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那兩個年輕人——蘇念端著菜從廚房出來，陳嶼跟在她後面，手裡端著湯碗。
蘇念嫌他走得太慢，回頭催了一句，陳嶼加快了腳步，湯晃了一下，灑了一點在手指上，他「嘶」了一聲，蘇念立刻放下手裡的盤子，轉過身去檢查他的手，嘴裡又開始念叨。陳嶼笑著把手背到身後，說沒事，蘇念瞪了他一眼，拉過他的手仔細看了看，才鬆開。
兩位母親看著這一幕，同時笑了。
飯菜上桌。蘇念端著最後一道湯走出來，看到兩位母親還坐在沙發上，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臉上都掛著笑。她把湯碗放到餐桌中央，擦了擦手，走到客廳，歪著頭看著兩人。
「兩位母親大人，你們在說什麼開心的事情呢？要不要說出來讓我也開心開心？」
陳母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蘇念，伸手拉過她的手，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拍了拍。「我跟你媽媽在說——你們小兩口真般配。真是應了那句話，叫什麼來著……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蘇念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她本來是好奇湊過來的，這下倒好，好奇心沒了，只剩下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她站在那裡，腳步像被釘住了一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母看著女兒那副窘迫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這有什麼好害羞的？我跟你婆婆就是覺得你們兩個般配、幸福，我們做長輩的也開心。又不是說別的。」
蘇念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像蚊子叫：「我知道，媽。飯做好了，過來吃飯吧。」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陳嶼站起來，拿起湯勺，給每個人盛了一碗排骨蓮藕湯，放在各人面前，又把筷子分好。蘇母接過筷子，沒有先給自己夾菜，而是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陳嶼碗裡。
「小嶼，管理那麼大一家公司，應該很辛苦吧？平時肯定沒有時間好好吃飯。我看你比前幾次見面都瘦了。」
陳嶼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他其實沒瘦，自從和蘇念在一起以後，反而胖了一點——蘇念一有時間就做好吃的送到公司，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忙起來就忘記吃飯。
但岳母說他瘦了，不是真的看他瘦了，是關心他。這種關心，不善於用語言表達，就化成了碗裡這塊排骨。
「媽，公司現在事情也不算太多。我主要負責重大決策，下面的事都安排給各部門去做了，不用事事親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念，眼神里的溫柔藏都藏不住，「而且自從和念念在一起以後，她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我感覺最近都胖了。」
陳母正在給蘇念夾菜，一塊糖醋排骨、一隻白灼蝦、一筷子蒜蓉西蘭花，堆得蘇念碗裡像小山一樣。蘇念連忙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和求饒。
「媽，夠了夠了，你給我夾這麼多，我吃不了，浪費。」
陳母手上沒停，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裡，語氣不容商量。「沒事，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了的給陳嶼。你要多吃一點，把身體養好。以後懷孕了，營養才能跟上，自己也能少受罪。知道了嗎？」
蘇念看著碗裡那座越來越高的「小山」，哭笑不得，但心裡暖洋洋的。她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知道啦，媽。我會好好把身體養得胖胖的，將來給您生一個大胖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