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指責,沒有抱怨,只有一種「我跟你一起扛」的篤定。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
「好。知道了。謝謝老婆。」
蘇念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嗔道:「不准說謝謝。我現在是你老婆,你的媽媽也是我的媽媽。我們要共同把這個家維護好。」
陳嶼笑了,收回手,轉過身,重新打開水龍頭。「好。不說了。」
蘇念滿意地「嗯」了一聲,把最後幾隻碗擦乾,放進消毒櫃。她朝灶台邊的水果籃努了努嘴。
「你去拿點水果來洗。蘋果、葡萄、草莓,都拿一點。一會兒我們跟媽媽他們坐一會兒,聊聊天。你就算不想說話,聽也要在旁邊聽著。」
陳嶼聽話地從果籃里挑了幾樣,拿到水龍頭下,一顆一顆地洗。蘇念站在他旁邊,把洗好的水果擦乾,碼進果盤裡。紅彤彤的草莓、紫瑩瑩的葡萄、黃澄澄的蘋果,整整齊齊地擺在一起,好看得像一幅畫。
兩人端著果盤走出廚房,回到客廳。兩位母親正坐在沙發上聊天,電視開著,聲音不大,像背景音樂。
蘇念把果盤放在茶几上,笑眯眯地招呼:「來來來,兩位媽媽,這是陳嶼洗的水果,你們嘗一下,味道可好了。」
蘇母看了一眼那盤碼得整整齊齊的水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嶼,笑了。「好,小嶼有心了。」
陳嶼在蘇母旁邊坐下來,蘇念則一屁股坐到陳母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
「媽,來,吃個蘋果。味道可好了。」她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塞到陳母手裡,「您也不要把陳嶼剛才的話放在心上。他知道您是關心他,就是說話的方式不對。我已經教訓過他了,您別生氣了啊。」
陳母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嚼,嘴角慢慢翹起來。她伸手在蘇念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溫和。「還是女兒懂事。媽媽知道,媽媽不生氣。」
蘇念從她肩膀上直起身,眼睛亮亮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那就好。媽,我打算過兩天帶你和我媽出去買點衣服,逛逛商場。
你看你這件衣服,款式都過時了,不好看。到時候我給您搭配兩身,保證驚艷所有人。」
陳母擺了擺手,笑著搖頭,但眼角的細紋里都是笑意。「我都多大年紀了,還驚艷什麼呀?穿得舒服就行。」
蘇念不依,抱著她的胳膊搖了搖,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那也不行。我婆婆這麼有氣質,穿那些老氣的衣服多可惜。您就聽我的,到時候我幫您挑,您負責試就行。我刷卡,陳嶼付錢。」
陳母被她逗得笑出了聲,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你這孩子,花自己老公的錢倒是不心疼。」
蘇念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嘴角翹得高高的。「他的錢就是我的錢。再說了,給婆婆花錢,天經地義。」
那邊,陳嶼坐在蘇母旁邊,端起茶几上的水壺,給她倒了杯溫水,雙手遞過去。蘇母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陳嶼。
「小嶼,你突然回來,公司的事不影響吧?」
陳嶼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帶著幾分認真。「沒事的,媽。公司的事沒什麼大問題,您和媽的事更重要。」
蘇母看著他那副誠懇的表情,心裡暖了一下。她點了點頭,嘴角翹了起來。「你有心了。只要不耽誤你的事,我心裡就放心了。」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語速不快不慢,像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媽媽不是那種老古董。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我們身邊。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的孝心我能感受到。不要因為外界的看法,影響了你自己的事。知道嗎?」
陳嶼看著她——她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直直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但眼睛裡有光,很溫和、很包容的光。他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點了點頭。
「知道了,媽。您放心。」
蘇母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好孩子。」
客廳里,四個人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聊著天。電視開著,但誰都沒怎麼看。蘇念靠在陳母肩膀上,嘰嘰喳喳地說著她想買的衣服款式,陳母被她逗得一直笑。
陳嶼坐在蘇母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窗外夜色正濃,屋裡燈光暖黃。茶几上的果盤慢慢空了,草莓只剩幾顆,蘋果咬了一半放在碟子裡,葡萄的梗堆成了一小堆。蘇念打了個哈欠,把頭靠在陳母肩上,聲音軟了下來。
「媽,今天好累啊。」
陳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溫柔。「累了就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蘇念搖了搖頭,從她肩膀上直起身,揉了揉眼睛。「不著急。再陪你們坐一會兒。」
陳母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嘴角那抹甜甜的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她轉頭看了一眼陳嶼——他正低著頭,認真地削著蘋果,皮很長,一圈一圈地垂下來,沒有斷。她看了兩秒,收回目光,嘴角翹了起來。
她以前總擔心兒子太冷,擔心他一個人過一輩子,擔心他永遠學不會溫柔。現在她不擔心了。他學會了。不是因為她教的,是因為他遇到了蘇念。
因為蘇念,他學會了笑,學會了撒嬌,學會了低頭認錯,學會了給岳母倒水、給母親削蘋果。他學會了一個人該有的、該有的、溫暖的樣子。
她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