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陳嶼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盤子疊在一起,筷子攏成一束,碗摞在手心裡,端得穩穩噹噹。蘇念也站起來,伸手去接他手裡的盤子。
「我來幫忙。」
陳嶼側了側身,躲開了她的手,語氣平淡,但帶著幾分不容拒絕。「不用了,老婆。就幾個碗,你去休息吧。我一個人來就行。」
陳母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跟著幫腔。「就是,念念,就幾個碗,讓小嶼去洗就行了。你休息一下,今天陪著我們逛了一天,怪累的。」
陳嶼端著碗碟走進廚房,聽著身後母親那句「怪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在心裡暗暗吐槽:你們是空著手逛的,買的東西全是我拿的。從首飾到衣服,從衣服到花盆,從花盆到貓狗,大包小包,二樓跑三樓,東頭逛到西頭,兩隻手就沒空過。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了,胳膊也酸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購物袋勒紅的手指,嘆了口氣。
不過,這樣的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況且,只要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就算一直當個免費的勞動力也沒什麼。他看著水池裡那些油膩的碗碟,打開水龍頭,擠了洗潔精,拿起抹布,開始洗。水嘩嘩地流著,泡沫在指尖滑過,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又有節奏。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蘇念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彎腰洗碗的背影。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短袖,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看了一會兒,走過去,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那就辛苦老公啦。我先去跟團團圓圓玩去了。」
陳嶼側過頭,看著她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去吧。」
蘇念跑回客廳,在茶几底下找到了那袋狗糧,拆開,倒了幾粒在手心裡。小橘狗正趴在沙髮腳邊啃自己的尾巴,聞到香味,「噌」地一下站起來,小短腿倒騰著跑過來,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手裡的狗糧。
蘇念蹲下來,把手舉高了一點,不讓小狗夠到。「圓圓,聽話,坐下。坐下了我就給你吃。」
小橘狗聽不懂「坐下」,但它看得懂那隻舉高的手。它急得原地轉圈,尾巴搖得更歡了,兩條前腿離地,一蹦一蹦的,嘴裡發出「嗚嗚」的催促聲。
蘇念看著它那副又急又饞的樣子,忍著笑,手又抬高了一點。「坐下。坐下才有吃的。」
小狗蹦了幾下,夠不到,急得「汪」了一聲。聲音不大,細細的,奶凶奶凶的。它見蘇念不鬆口,終於泄了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頭,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蘇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把手裡的狗糧遞到它嘴邊。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圓圓真聰明!」
小狗埋頭猛吃,吃完了,又站起來,繼續搖尾巴。蘇念又倒了幾粒在手心裡,舉高。「坐下。坐下。」
小狗歪著頭看著她,又看了看那隻舉高的手,猶豫了一下,一屁股坐了下去。蘇念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把狗糧餵給它,然後朝廚房方向喊:「老公你看!圓圓會坐下了!」
陳嶼正好端著洗好的水果走出來,看了一眼地上那隻正忙著嚼狗糧的小奶狗,又看了一眼蘇念那副「我教出來的」得意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拿起一顆草莓遞給她。
蘇念接過草莓,咬了一口,繼續教。她換了花樣,把手舉得更高,讓小狗多坐一會兒才給吃的。小橘狗坐了幾次,漸漸不耐煩了。
蘇念再一次舉起手,它乾脆不坐了,直接蹦起來,小短腿蹬了兩下,沒夠到,落地的時候還打了個滾。蘇念「噗」地笑出聲來,把狗糧餵給它,又試了幾次,小狗徹底擺爛了,趴在地上,把腦袋埋進兩隻前爪中間,不理她了。
「這是個傻狗!」蘇念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手裡剩下的狗糧放到茶几上,瞪著地上那隻裝死的小奶狗,「怎麼教都不會!」
蘇母懷裡抱著小白貓,手指輕輕撓著它的下巴,小貓眯著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看了女兒一眼,笑了。「你才教了多久?人家小狗才到家裡第一天,你就指望它什麼都會了?你小時候學走路還摔了好幾個月呢。」
蘇念被母親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頭看著地上那隻小橘狗,小狗正偷偷睜開眼睛,看她沒注意,悄悄爬起來,跑到果盤旁邊,用小鼻子去拱那盤洗好的草莓。蘇念一把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捏了捏它的小爪子。
「你呀,傻歸傻,但是可愛。原諒你了。」
小狗在她懷裡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小呼嚕。
一家人又聊了一會兒。兩位母親坐在沙發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今天逛街的趣事——蘇念怎麼誇她們穿旗袍好看,陳嶼怎麼傻乎乎地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團團在籠子裡縮成一團不敢出來的慫樣,圓圓在客廳里到處亂跑、把水甩得到處都是的調皮樣。說著說著,兩個人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眼角的細紋都堆在了一起。
蘇念靠在沙發上,聽著兩位母親的笑聲,嘴角翹得高高的。陳嶼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但他的嘴角也翹著。
蘇母打了個哈欠,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十點了。「困了,我去睡了。」她站起來,把懷裡的小白貓遞給蘇念,「團團給你,這小東西在我腿上趴著,暖烘烘的,我都快睡著了。」
蘇念接過小貓,小白貓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繼續睡。陳母也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也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別太晚。」
「知道了,媽。晚安。」蘇念沖兩位母親笑了笑。
兩位母親各自回了臥室,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蘇念抱著小貓,靠在陳嶼肩膀上,手指在小貓的背上慢慢撫過。小貓的毛很軟,像絲綢一樣滑,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小橘狗在她腿上蜷成一團,睡得正香,偶爾吧唧一下嘴巴,像是在做夢吃東西。
蘇念低下頭,看著腿上這兩隻小東西,笑了。「老公,你看它們,睡得跟豬一樣。」
陳嶼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窩在蘇念腿上的小橘狗,又看了一眼她懷裡那隻縮成白球的小白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累了一天了,也該睡了。」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她伸出手,把他的臉掰過來,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走吧,我們也去睡。」
陳嶼看著她,點了點頭。蘇念小心翼翼地把小貓放在沙發上,又把小狗從腿上抱下來,輕輕放到貓旁邊。兩隻小東西挨在一起,毛茸茸的,像兩團棉花糖。她看了幾秒,笑了,站起來,拉著陳嶼的手,往樓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