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室,蘇念從衣櫃裡拿出一套乾淨的淺藍色睡衣,遞給陳嶼。「去洗澡吧。」
蘇念轉過身,從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睡裙,發現陳嶼還站在原地,保持著接住睡衣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那目光黏在她的後背上,像一團暖烘烘的火,烤得她耳根發熱。
「你看著我幹嘛?」她轉過身,故意板起臉,但聲音里的底氣明顯不足,「去洗澡啊。逛了一天,你不累嗎?」
陳嶼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累。但是——」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雙眼睛已經把剩下的話都說盡了。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肩膀,從肩膀滑到腰間,又從腰間收回來,重新落在她的眼睛裡。那目光很安靜,不急不躁,像一片正在慢慢漫上來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把她裹住。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說「但是什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陳嶼朝她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像他做任何事一樣沉穩。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很熱,乾燥的,帶著他洗完碗後殘留的淡淡洗潔精的清香。
他低下頭,臉離她越來越近。蘇念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痣,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開始出汗,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想抬手推開他——樓下住著兩個母親,隔音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萬一被聽見了,她以後就沒臉見人了。
可是她的手臂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抬不起來,不聽使喚。不是不想推,是捨不得推。
她就那樣站著,手心貼著手心,睫毛顫著,看著他一點一點地靠近。
陳嶼的嘴唇貼上她的嘴唇的時候,蘇念的腦子徹底亂了。什麼樓下,什麼母親,什麼隔音,全都像被風吹散的煙,飄得無影無蹤。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尖,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身體貼了上去。
陳嶼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一隻手從她的腰間滑到腿彎,輕輕一用力,把她抱了起來。蘇念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聲音悶悶的,很小,像怕驚動什麼。
「老公,這是在老家。媽他們住在樓下。你一會兒溫柔點,別玩得太花。要是被媽聽見了,我以後還怎麼見他們?」
陳嶼的嘴唇貼著她的脖子,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笑意。「知道了。」
他抱著她走進浴室。門在身後關上了,暖黃色的燈光從磨砂玻璃里透出來,模糊了兩個人的影子。水龍頭嘩嘩地響著,蒸汽慢慢升騰起來,模糊了鏡子。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陳嶼睜開眼睛,蘇念還蜷在他懷裡,睡得很沉。
她的臉紅撲撲的,睫毛長長的,微微翹著,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腦袋挪到枕頭上,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他下床,洗漱,換好衣服,拉開門,下了樓。
兩位母親已經起來了。陳母繫著那條碎花圍裙,在廚房裡忙著。蘇母拿著噴壺,正彎著腰給茶几上那盆新買的綠蘿澆水。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陳嶼走下來,笑了。
「小嶼,起來啦?早。」
陳嶼點了點頭,走過去,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又轉回來。「媽,早。我出去走走,你們一會兒吃早餐不用叫念念了。她昨天晚上睡得比較晚。」
蘇母手裡的噴壺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廚房裡的陳母,陳母正好也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嘴角同時慢慢翹了起來。
陳母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知道了,你去吧。我們不會打擾念念休息的。」
陳嶼點了點頭,走到玄關換鞋。他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晨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夏早晨特有的清涼和青草的香氣。他深吸一口氣,沿著院子的小路慢慢走著。
桂花樹的葉子上還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走得很慢,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就是覺得心裡很滿,滿滿的,沉甸甸的,像裝滿了蜜的罐子,稍微晃一晃就要溢出來。
客廳里,陳母放下鍋鏟,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坐到蘇母旁邊。蘇母也放下噴壺,兩個老太太湊到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像兩個分享秘密的小姑娘。
「親家母,你說——」陳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興奮壓都壓不住,「我們是不是馬上就能聽到好消息了?」
蘇母抿著嘴,嘴角翹得高高的,點了點頭。「我感覺也是。念念之前不是說了嗎,他們在準備。以前我還一直擔心他們暫時不想要孩子呢。現在可好了,得到了兩個孩子的承諾。」
陳母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看小嶼剛才那副樣子,嘴上說著『出去走走』,臉上的笑都藏不住。
蘇母想起陳嶼剛才說「念念昨天晚上睡得比較晚」時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而且你看他下樓第一件事說什麼?『不用叫念念,她睡得晚。』這孩子,心疼媳婦心疼得緊。」
兩個老太太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