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陳嶼的消息,蘇念笑了一下,將手機收起來,繼續喝著碗裡的粥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腿上的小白貓早就跳下去了,這會兒正趴在窗台上,用爪子撥弄著一盆綠蘿的葉子,玩得不亦樂乎。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門口傳來低低的開門聲——「咔噠」一聲,門鎖轉動,門被輕輕推開。陳嶼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他路過早餐店時順手買的一袋剛出爐的芝麻餅,還冒著熱氣。
蘇念聽到動靜,從餐桌前站起來,走到玄關。陳嶼正彎著腰換鞋,一隻腳踩在拖鞋裡,另一隻腳還蹬著運動鞋。
他感覺到頭頂有一道目光,抬起頭,看到蘇念正倚在走廊的牆邊,歪著頭,一臉笑意地看著他。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嗔怪,還有幾分藏都藏不住的甜。
陳嶼換好拖鞋,站直了身子,看著她的笑臉。「怎麼了,老婆?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蘇念走過來,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湊過去,踮起腳尖,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到,又像是故意要在他耳邊呵氣。「你為什麼跟媽她們說,今天早上不要叫我起床?」
陳嶼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如實回答,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關切。「不是昨天晚上你睡得太晚嗎?今天下午我們就要回深市了,我就想著讓你多睡一會兒。有問題嗎?」
蘇念鬆開他的胳膊,退後一步,給了他一個又大又圓的白眼。那白眼翻得很用力,但配上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怎麼看都不像是生氣,更像是撒嬌。
陳嶼看著她的表情,覺得她此刻的樣子實在可愛——嘴巴微微嘟著,眉頭輕輕皺著,臉頰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活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貓。
「你說有沒有問題?」蘇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我早上起來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媽她們看我的眼神——那種『我什麼都懂』的笑,那種『你們年輕人啊』的眼神——我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陳嶼看著蘇念臉上那副又羞又急的生動表情,腦子轉了轉,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他說「昨天晚上睡得晚」,本意是心疼她,結果被兩位母親理解成了別的意思。
他看著蘇念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但又不敢笑。他一邊往餐廳走,一邊側過頭看著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那——要不要我去跟媽媽們解釋一下?就說不是她們想的那樣?」
蘇念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聲音卻脆生生的。「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你跟她們解釋什麼?越描越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再說了,她們想的也沒錯。我就是覺得——有點難為情。我也知道你是關心我,沒事的。」
陳嶼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又體諒他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他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沒有說話。
兩個人走到餐廳的時候,兩位母親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蘇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放在餐桌中央,陳母端著兩盤炒菜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陳嶼和蘇念一前一後走過來,兩個人腦袋還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陳母忍不住笑了。
「你們小兩口膩歪了一晚上還沒膩歪夠?大早上的還要膩歪?要不要我們兩個老夥計給你們讓讓地方啊?」
蘇念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她鬆開陳嶼的手,快步走到婆婆身邊,挽住她的手臂,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媽——你說什麼呢?我們才沒有呢。」
陳母看著兒媳婦那副害羞的樣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逗她了。「行行行,你們沒有。快點洗手,來吃飯。」
一家人圍著餐桌坐下來。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清炒時蔬、番茄炒蛋、紅燒排骨、一碗紫菜蛋花湯,還有陳嶼剛才帶回來的那袋芝麻餅,被蘇母裝進盤子裡擺在桌角。蘇母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排骨,放到陳嶼碗裡,語氣隨意又自然。
「小嶼,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公司上班啊?」
陳嶼放下筷子,看著岳母,語氣認真。「媽,我已經買好機票了。今天下午四點多的,回深市。」
陳母正在盛湯的手頓了一下。她把湯勺放下,看著兒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才回來兩天就要走?就不能在家多待兩天嗎?」
陳嶼看著母親。她的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好了很多,臉上有了紅潤,眼睛也有光了。
可是歲月該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一樣都沒有少——白髮從鬢角蔓延到頭頂,皺紋從眼角爬到了臉頰,手指上的皮膚粗糙得像乾裂的土地,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像蜿蜒的河流。他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也想在家多待幾天,陪著母親去菜市場買菜,陪她在院子裡曬太陽,陪她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可是他沒有時間。
公司最近正在推進一個大項目,他是決策者,不能長時間離開。而且——他和蘇念的婚期馬上就要到了,婚紗照還沒拍,時間就定在本周。他必須在今天回去,明天開始準備拍攝的事。
陳嶼看著母親那雙帶著期待和不舍的眼睛,嘴角慢慢翹了起來,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媽,我這不是怕我在你身邊待久了,你開始煩我嗎?我就想著快點滾,讓你眼不見心不煩。」
陳母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在兒子手臂上輕輕打了一下,嗔道:「你這孩子,淨說胡話!媽什麼時候煩過你?你一年到頭在家待幾天?媽盼都盼不來,還煩?」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是翹著的。
蘇念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酸酸的。她伸出手,覆在婆婆的手背上,聲音軟軟的。「媽,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和陳嶼就回來多住幾天。您到時候別嫌我們煩就行。」
陳母看著蘇念,眼眶紅紅的,但嘴角翹得很高。「不嫌不嫌。你們回來,媽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母也在旁邊點頭,笑了。「就是,家裡多個人,熱鬧。」
陳嶼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嚼了嚼,咽下去。他沒有再說什麼,但他的嘴角一直是翹著的。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照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家人吃著飯,聊著天,偶爾傳來小貓「喵」的一聲,小狗「汪」的一聲,混在一起,把這個家填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