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兩個母親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失望,雖然她們很快就用笑容遮掩了,但她還是捕捉到了。
那失望里藏著不舍,藏著期盼,藏著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能不能再多待幾天」。蘇念的心裡猛地一揪,鼻子酸了一下。
「媽,要不你們跟我和陳嶼去深市住一段時間?」她放下筷子,看著兩位母親,語氣認真,帶著幾分懇切。
兩位母親同時愣了一下,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陳母先開了口,語氣溫和,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堅定。「算啦,你們婚期馬上就到了,家裡還有很多事要忙。
酒店要定、菜單要敲、請柬要發、親戚要通知——這些事都得有人張羅。
我要是走了,誰來弄?」她頓了頓,笑了,「再說了,我要是去了深市,家裡的花誰來澆?團團圓圓誰來照顧?總不能帶著它們一起飛過去吧?」
蘇母也在旁邊點頭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體諒。「是啊,家裡還有事。我這身體也不適合長途奔波,醫生說了,術後要靜養,不能勞累。
況且你們接下來這段時間事情也多,又要拍婚紗照又要準備婚禮的。我們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還要你們分心來照顧我們。太麻煩了。」
蘇念看著兩位母親那副「我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的表情,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她們說的都是事實。婚期在即,家裡確實有一大堆事等著她們去操持。
母親的身體確實經不起長途折騰。她們去了深市,確實會讓她和陳嶼分心。她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已經涼了的排骨,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吧。等婚禮辦完了,等我辭職了,時間多了,我就帶你們到處去走走。去深市,去省城,去你們想去的地方。」
兩位母親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陳母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蘇念碗裡,聲音溫柔,「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飯後,陳嶼和蘇念回到二樓臥室,開始收拾行李。蘇念打開衣櫃,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
她的動作很慢,不像平時那樣利落,疊一件,停一下,疊一件,又停一下。
陳嶼把自己的幾件衣服塞進箱子裡,拉好拉鏈,轉過身,看到蘇念正蹲在行李箱旁邊,手裡攥著一件疊了一半的T恤,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從身後走過去,彎下腰,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聲音很低很輕。「老婆,怎麼了?心情不好?」
蘇念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點了點頭。「嗯。」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鼻音,「你說,我們做子女的是不是特別沒用?不能一直陪在母親身邊,不能好好孝順他們?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陳嶼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他沒有馬上回答,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他想了很久,才慢慢地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慢慢濾出來的。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每個人都不一樣。但是我知道,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陪著另外一個人走完漫長的一生。
我們只能在彼此相遇的這段時間裡,儘自己所能,給彼此帶來快樂,而不是成為彼此的負擔,更不是影響彼此的發展和生活。」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垂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你不要想太多。媽她們有自己的考慮,有自己想過的日子。你要是因為這件事難過,她們知道了,心裡更不好受。」
蘇念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陳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好。到時候我陪你們一起去。」
兩個人把行李收拾好,又下樓陪兩位母親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蘇母抱著小橘狗圓圓,手指在它圓滾滾的肚子上慢慢撓著,小狗眯著眼睛,發出「嗚嗚」的舒服聲。
陳母懷裡躺著小白貓團團,小貓蜷成一個白球,尾巴卷在肚子上,睡得正香。四個人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婚禮的細節,聊酒店的菜,聊請柬的樣式,聊親戚朋友的座次。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到了團團圓圓身上。
蘇母說圓圓今天早上吃了小半碗狗糧,胃口好得很。陳母說團團會用貓砂盆了,自己爬進去,出來的時候還知道把沙子撥一撥。蘇念聽著兩位母親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兩個小傢伙的趣事,嘴角翹著,眼眶卻微微泛紅。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一點多。陳嶼看了一眼手機,站起來。「媽,時間不早了。我們還要趕飛機,該走了。」
蘇念也跟著站起來,走到兩位母親面前,伸出手,把她們從沙發上拉起來。「媽,我們要走了。你們在家要是有什麼事,就給我和陳嶼打電話。家裡婚禮的事,就辛苦你們了。」
兩位母親站起身,拉著蘇念的手,你一句我一句地叮囑著。「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記得給我們打電話。」蘇母鬆開蘇念的手,幫她把垂在臉頰邊的頭髮攏到耳後。陳母拉著蘇念的手,輕輕拍了拍,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翹得很高。
「念念,要好好吃飯,別太瘦了。要是陳嶼欺負你,你就跟媽媽說,媽媽幫你收拾他。」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還有,你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有什麼事要多商量。小嶼性格有點冷淡,話也不多,有時候可能不太會表達。你多擔待,多包容。」
蘇念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伸出手,抱住婆婆,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鼻音。「媽,我知道了。我會跟陳嶼好好相處的。而且,陳嶼也不會欺負我的,你們不用擔心。」
陳母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沒有說話。陳嶼站在旁邊,看著母親和蘇念抱在一起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他走過去,伸出手,把母親和蘇念一起攬進懷裡,下巴抵在母親的頭頂上,聲音低低的。
「媽,你們在家好好的。等我們忙完這陣子,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