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回了一個字:「不急。」小王又回:「老闆,您這一個字的回覆,讓我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市場部的李哥在下面起鬨:「陳總,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陳嶼回了兩個字:「快了。」
財務部的小陳評論:「老闆娘好漂亮!陳總好福氣!」陳嶼看到這條,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回了一句「謝謝」。
蘇念的母親也看到了朋友圈,在下面評論了一句:「恭喜女兒女婿,祝你們白頭偕老。」
蘇念看著這條評論,眼眶微微紅了,回了一個「謝謝媽媽」的表情。陳嶼的母親也來了,評論是:「念念穿婚紗真好看,陳嶼你撿到寶了。」
陳嶼看到母親的評論,嘴角翹了起來,回了一個「嗯」。母親又跟了一條:「嗯什麼嗯?多說幾個字會累著你?」
陳嶼想了想,又回了一句:「謝謝媽。我也覺得很好看。」母親發了一個「這還差不多」的表情。
蘇念一條一條地回復著,臉上一直掛著笑。
她回復林微的調侃,回復蕭靜的恭喜,回復同事們的祝福,回復長輩們的叮囑。手機震得越來越頻繁,消息像雪花一樣湧進來,她有些應接不暇,但心裡很滿,滿滿的,像裝滿了蜜,稍微晃一晃就要溢出來。
陳嶼也在回復。
他的回覆永遠是兩個字——「謝謝」,或者一個字——「嗯」,「好」,「是」。但蘇念注意到,他對每一個評論都回復了,沒有漏掉一條。
他用那套萬年不變的冷淡詞庫,認真地、耐心地回復著每一個人。蘇念看著他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緩慢移動的樣子,嘴角翹了起來。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市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條金色的河。兩個人窩在沙發上,各捧著一部手機,各自回復著各自的朋友圈。
他們的腿交疊在一起,她的腳擱在他的腳背上,他的手搭在她的膝蓋上。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把他們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蘇念回復完最後一條評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伸了個懶腰,把腦袋靠在陳嶼的肩膀上。「老公,你說我們以後老了,再看這些評論,會不會覺得很幼稚?」
陳嶼把手機也放到茶几上,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不會。」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們相愛的見證,是我們共同美好的回憶。我們只會覺得,當時的我們很甜蜜。也會慶幸我們選擇了彼此。」
陳嶼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翻出來的。他的下巴抵在蘇念的頭頂上,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家居服傳到她的耳朵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的共鳴。
蘇念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話,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幅畫面——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一張搖椅上。
她和陳嶼都已經白髮蒼蒼,臉上的皺紋像被歲月揉皺的紙,但眼睛裡的光還在,很溫柔的光。
她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兩個人的手背上都布滿了老年斑,但十指依然緊緊地扣在一起。
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相冊,翻開的那一頁,正是他們今天發的那些婚紗照——她穿著白紗在海邊奔跑,他跟在後面追,兩個人都笑得很傻,傻得可愛。
搖椅慢慢地晃著,陽光暖暖地照著。身邊圍坐著他們的子女,還有子女的子女。
一個小女孩趴在她的膝蓋上,指著照片裡那個穿著婚紗的女人,奶聲奶氣地問:「太奶奶,這是你嗎?你好漂亮呀。」
她笑著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聲音沙啞又溫柔:「是呀。那是太奶奶年輕的時候。旁邊那個臭著臉的,是你太爺爺。」
小女孩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同樣白髮蒼蒼的老人,歪著腦袋,一臉天真地問:「太爺爺,你年輕的時候為什麼不笑呀?是不是太奶奶不讓你笑?」
陳嶼低頭看著那個小丫頭,嘴角慢慢翹起來,伸出滿是皺紋的手,在她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因為太爺爺笑起來不好看。」
小丫頭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好看。太爺爺笑起來最好看了。」一家人圍在旁邊,都笑了。笑聲從窗戶飄出去,飄得很遠很遠。
蘇念想著想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眉眼彎彎的,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甜蜜。她把臉往陳嶼的胸口又貼了貼,手指在他的手心裡畫了一個小小的桃心。
陳嶼低頭看著她翹起的嘴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知道她在想很美的事情。他沒有問,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更緊地攏進懷裡。
接下來的幾天,蘇念幾乎每天都在挑選婚禮用的東西。
她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旁邊堆著好幾本婚禮雜誌,手機里塞滿了各種購物APP的推送。她選喜糖的包裝紙,選了好幾種樣式拿不定主意,拍照發到家庭群里讓兩位母親幫著參謀。
陳母選了大紅色的,蘇母選了香檳金的,她乾脆兩個都買了。她選請柬的款式,選了燙金的中式信封,又選了簡約的西式卡片,糾結了半天,最後定了中式的那款,因為母親說「結婚嘛,還是紅色喜慶」。
她選伴手禮,選了小罐的蜂蜜、手工香皂、一包喜糖,裝在蕾絲袋子裡,繫上絲帶,自己先買了一份樣品回來看看效果。她拆開包裝,看了又看,覺得少了點什麼,又在網上訂了幾支幹花,打算到時候自己插進袋子裡。
每天都有快遞送到樓下,陳嶼下班回來的時候,都會從快遞櫃裡抱出一摞紙箱,有大有小,有輕有重。蘇念蹲在客廳里拆,拆完一樣,就拿到相應的位置擺好。
喜糖盒子摞在茶几上,伴手禮的袋子堆在沙發上,請柬和信封放在書桌上,還有幾大包氣球、彩帶、拉花,塞滿了走廊的角落。客廳越來越亂,但蘇念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陳嶼則是在公司處理事情。項目進入了關鍵階段,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文件、見不完的客戶。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蘇念還在睡,晚上回來的時候蘇念還在沙發上窩著。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忙碌,各自轉著,但在同一個空間裡,偶爾目光交匯時,會默契地笑一下,然後繼續各自的事情。
距離結婚只剩下十天。蘇念把最後一批婚禮用品下了單,關上電腦,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看著天花板,目光有些渙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陷在靠墊里。這幾天,她覺得自己特別容易累。
以前在飛機上站幾個小時都不覺得什麼,現在坐在這裡挑東西,挑不了多長時間就腰酸背痛,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她揉了揉太陽穴,又揉了揉肩膀,打了個哈欠。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陳嶼推門進來,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蘇念正坐在沙發上,頭髮隨意扎著,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懷裡抱著一個靠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像一朵被太陽曬久了的花。
陳嶼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她的皮膚有點涼,眼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怎麼了,老婆?感覺你狀態不是很好。是不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