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些的聲音,語氣帶著震驚:「師父,哪家裝修隊這麼不長眼,連您的活都敢糊弄?」
「別提了,想起來就窩火。」
傅師傅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你來了再說,記住,帶上你那套最好的班子,材料直接從省城拉過來。
這兩座院子,你得給我裝出水平來。」
「好嘞師父,您放一百個心!我明天就動身,三天之內准到!」
傅師傅掛了電話,臉上的怒意才平息下來。
林國強靠在櫃檯旁邊等他。
「三天就到。」
「從省城過來可不近。」
「我那二徒弟,性子比他師兄急多了。」
傅師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笑意,「幹活像火燒屁股,但手藝沒得挑。
園林四合院這塊,我說他是全省城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林國強也笑了:「那我得好好招待。」
……
三天後。
林國強正在山上牧場盯著工人給羊舍上樑,趙志軍安排人上山來找他。
說飯莊門口來了兩輛大卡車,車上下來一群人,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說是傅師傅的徒弟,從省城來的。
林國強一聽,拍了拍手上的灰,騎上摩托車就往飯莊趕。
到了飯莊門口一看,兩輛東風大卡車停在路邊。
車斗里滿滿當當裝著木料、油漆桶、青磚、琉璃瓦。
每樣材料都碼得整整齊齊,用油布蓋著,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站在飯莊門口仰頭看秦玉珍題的那塊牌匾。
他穿一件深藍色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膚色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跑的。
傅師傅站在他旁邊,正拿手裡的摺扇指著牌匾說著什麼。
看見林國強回來了,傅師傅把扇子一收,臉上露出少有的得意之色,朝林國強招了招手。
「國強,來,我給你介紹。」
傅師傅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許小波,我二徒弟,今年三十五,跟著我學了十五年。」
許小波轉過身來,沖林國強笑著點了點頭。
他笑起來一口白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整個人精氣神十足。
「林老闆,久仰大名,我師父在信里沒少提你,說你是個人品好、干實事的人。」
許小波伸出手來,握手的力道紮實有力,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林國強跟他握了手,笑著說道:「許哥客氣了,傅叔肯把您從省城請過來,我這是受寵若驚。」
傅師傅在摺扇在手掌心裡拍了兩下,插進話來,語氣里那股子驕傲藏都藏不住:「國強,我這徒弟可不簡單。
省城那幾個有名的皇家別院、古典園林你聽說過吧?
隆興寺、十方院、平安公園,都是他帶人去修的。
前年還拿了個全國的園林設計金獎,獎狀到現在還掛在他工作室牆上呢。」
「師父,您別替我吹了,」許小波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打斷他,「林老闆,我師父說得誇張了。
我就是個幹活的,只不過乾的活比旁人細緻些。
修繕古典建築群那是跟著文物局的專家一起乾的,我就是帶工人出苦力的。」
「什麼出苦力?方案都是你出的!」
傅師傅把摺扇往許小波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瞪著眼糾正,「你師兄專攻西式建築,省城那些大樓大廈都是他的手筆。
你專修古典園林,省城的皇家山莊、公園的假山亭子,哪個不夸一聲好?
你們兩個都是青出於藍。
我教了你們一輩子,就這點東西拿得出手,還不能讓我得意得意?」
「行行行,您得意,您儘管得意。」
許小波笑著舉手投降。
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師父是真心敬重,嘴上嫌傅師傅替他吹,眼裡卻滿是笑意。
林國強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他原本以為傅師傅從省城叫來的徒弟就是個手藝好點的裝修師傅。
沒想到請來的是一尊真佛。
修繕過皇家別院的人,來給他裝修兩座縣城的四合院,這簡直是拿大炮打蚊子。
「許哥,您這級別的師傅肯來給我裝修房子,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林國強的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林老闆,你這話就見外了,我師父開口,再遠的活我也得接。
再說了,我師父把你那兩座四合院的圖紙寄給我看過。
前院待客後院居家,天井種石榴,東西廂房朝南開,這設計放在省城也是拿得出手的。
我一看來勁了,連夜收拾東西就來了。」
林國強趕緊把人往飯莊裡讓:「許哥,您叫我國強就行,您和兄弟們一路從省城過來辛苦了,先進去吃飯。
趙經理已經安排好包間了,接風洗塵,吃完再安排住處。」
許小波也不客氣,回頭沖卡車上七八個工人喊了一嗓子:「弟兄們,把車鎖好,先吃飯!下午再卸貨!」
工人們應了一聲,從車斗里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進了飯莊。
趙素梅早就安排好了包間。
兩張大圓桌,桌上冷盤已經擺好了。
醬牛肉、蒜泥白肉、涼拌木耳、糖醋蘿蔔絲,中間還擺了一大盤顧師傅現做的荷花酥。
許小波一進門就看見那盤荷花酥了,眼睛一亮。
拉開椅子坐下之後頭一筷子就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幾分。
「國強,你這飯莊的點心師傅手藝可以啊!
千層酥皮炸到這個火候,京城也沒幾家能做得到。
這花瓣層層疊疊的,沒個十幾年的白案功夫根本擀不出來。」
「這是我們顧師傅的拿手絕活,每天限量供應。
許哥要是喜歡,我讓後廚多備幾份,給您帶到工地上去當下午茶。」
林國強笑著給他倒了杯茶。
「那可太好了,我替弟兄們先謝謝了。」
許小波又夾了一塊,吃得滿嘴掉渣,豎著大拇指說,「好多年沒吃到這麼地道的荷花酥了。
省城飯店也沒幾家能做出這個味的。」
「那當然,國強飯莊的廚子,個個都是響噹噹的。」
傅師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