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
孟師傅親自掌勺,火爆腰花十二秒出鍋,嫩得筷子一夾就斷。
蔥燒海參醬汁濃稠,蔥香撲鼻。
清蒸鯉魚是早上剛從魚塘里撈的,肉質鮮甜彈牙。
許小波帶來的工人們都是干力氣活的,飯量一個比一個大。
筷子下得又快又准,邊吃邊讚嘆不絕。
一個年輕工人吃得滿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說:「許哥,這家飯莊的菜也太好吃了,咱之前幹活的時候天天吃食堂,哪有這待遇?」
「少廢話,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許小波笑罵了他一句,轉頭對林國強正色道,「國強,這頓飯我記下了。
你放心,那兩座院子交給我,保證給你裝出水平來。
我師父親自設計的院子,我保證讓它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對得起這個設計。」
吃過飯,林國強讓趙素梅安排工人們住進了飯莊的客房。
給許小波單獨安排了一間。
許小波站在客房窗前看著飯莊院子裡的格局,感慨了一句:「這飯莊設計得真不錯,風水好,聚財。」
第二天一早,許小波帶著他的班底正式進場施工。
林國強特意起了個大早,看看有什麼需要他的地方。
只見許小波已經換上了一身幹活的舊工裝,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他手裡拿著傅師傅畫的裝修圖紙,正蹲在天井裡跟傅師傅討論花池的砌法。
「師父,這花池的邊我覺得可以換成太湖石碎拼,不用整塊的青磚砌。
碎拼的紋理更自然,跟飯莊那邊的風格也能呼應上。
天井是院子的眼睛,眼睛要有神,這太湖石碎拼就是點睛之筆。」
許小波指著圖紙說。
「行,就按你說的來,不過碎拼的縫得勾細,不能太寬,不然長苔蘚了不好清理。
還有,石榴樹的位置別動,我算過風水,就那個點位最合適。」
傅師傅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知道,石榴多子多福,您這格局早就給我講過了。
天井種石榴,廳堂擺屏風,門口石鼓墩一對,門楣雕纏枝蓮……師父,這套路我閉著眼都能背下來。」
許小波咧嘴一笑。
旁邊的工人們已經忙開了。
卸木料的卸木料,搬青磚的搬青磚,攪水泥的攪水泥。
跟陳友亮那撥人不一樣,許小波帶的工人幹活不愛說話。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配合默契,效率極高。
一個年輕木工蹲在廂房門口用砂紙打磨窗欞。
砂紙下的木紋一點一點地顯出來,紋理細膩均勻,泛著淡淡的松脂香。
林國強湊近看了一眼,木料顏色金黃,紋理直而勻。
跟他上次在陳友亮那批材料里看到的慘白色木料天差地別。
「國強,你放心。」
許小波走過來,指著地上鋪開的木料說,「這批紅松是我從省城木材廠直接拉的,每一根都是我親自挑的。
那邊的青磚是蘇州產的,比本地磚貴三成,但燒制溫度高,百年不酥不裂。
油漆用的是正宗大漆,漆膜厚度是普通調和漆的三倍,二十年不褪色。
門口那兩個石鼓墩是我從省城一個老院子裡收來的舊物件,清代的,雕工好得很。」
林國強蹲下來摸了摸那塊紅松木料,又看了看門口那兩個還沒拆草繩的石鼓墩。
他站起來,語氣誠懇而鄭重:「許哥,這些我不懂,材料你看著選,工藝你看著辦。
我跟傅叔說過一句話,今天同樣說給你聽。
我既然把院子交給你們師徒倆,就給你們十足的信任。
你們覺得怎麼好,就怎麼裝。」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敢放手幹了。」
林國強沒再多待,他待在那兒也幫不上忙,反而礙手礙腳。
他騎上摩托車去了山上牧場。
……
趙明宇的滿月宴定在六月底,就在鎮上國強飯店辦。
頭一天,王桂蘭和趙德厚就忙活開了。
王桂蘭把院子上上下下掃了三遍,連牆角的蜘蛛網都沒放過。
趙德厚把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枝丫修剪了一番。
又搬了梯子爬上去,在樹梢上綁了兩根紅布條。
說是給孩子討個好彩頭。
田秀蘭抱著小明宇站在堂屋門口看。
小傢伙穿著一身趙素梅送的紅肚兜,手腕上戴著田家寶和田家旺打的那對金手鐲。
吃飽了奶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一大家子人都在圍著他轉。
滿月宴當天,國強飯店門口掛起了紅燈籠。
六張圓桌在大堂里擺得整整齊齊,每張桌上都鋪了紅桌布,擺了瓜子花生和喜糖。
林國強和趙素梅帶著三個孩子早早到了。
林慶安一進門就掙著要下地,小跑著往田秀蘭那邊跑,踮著腳尖要看小弟弟。
林靜和林薇跟在後面,一人拉著弟弟一隻手,生怕他摔了。
趙素梅笑著搖了搖頭,把手裡拎的一兜子小孩衣裳遞給田秀蘭。
這是她在縣百貨大樓挑著買的,純棉的,貼身穿著不扎皮膚。
林國強在旁邊跟趙志軍說了兩句話,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塞到趙志軍手裡。
趙志軍摸了摸厚度,剛想推辭,被林國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趙素芳挺著九個月的大肚子,孫建民小心翼翼地扶著,兩人拎了一籃子雞蛋和兩套嬰兒棉衣。
趙素英和劉勝利帶著三個女兒也來了。
三丫一進門就跟林慶安對上了眼,兩個小傢伙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咯咯笑個不停。
田家寶和田家旺來得最早。
兄弟倆天不亮就起來了,在後廚燉了一鍋老母雞湯,又煮了一鍋紅雞蛋,每個雞蛋都用紅紙擦得鋥亮。
田家寶把紅雞蛋一桌一桌地擺好。
田家旺把保溫飯盒端到田秀蘭面前,掀開蓋子給她看。
「姐這是我跟哥天沒亮就起來燉的,宋師傅嘗過了,說火候到了。」
田秀蘭看著兩個弟弟圍裙上還沒解下來的油漬,伸手替田家旺拍了拍肩膀上的麵粉,輕聲說了句:「你倆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