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二十出頭，瘦得像根麻稈，被踹門聲嚇得從床上滾下來，連滾帶爬站直了：「賈、賈師傅……」
賈大海把他拽到走廊拐角，壓低聲音吩咐了一番。
小趙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著：「賈師傅，這……這樣不太好吧？比賽有規定的，要是被發現……」
賈大海眼睛一瞪，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讓你辦點事你就去辦，再磨嘰，直接給老子滾蛋！
想跟老子學廚藝的人多著呢，不缺你一個！」
小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低著頭快步走了。
早上七點多，文化宮大禮堂已經熱鬧起來。
今天是決賽，來看的人比前兩天多了一倍，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過道里站滿了人，有飯店的同行，有美食愛好者，有附近的居民，還有幾個扛著相機的記者。
林國強帶著孫師傅一行人過來了。
趙志軍跟在旁邊，孟師傅和顧師傅也來了。
張哥和小梁抬著裝食材的筐子，筐子裡裝著孫師傅今天比賽要用的所有食材。
雞脯肉、雞蛋清、火腿、豌豆苗、高湯、油酥麵團、豆沙餡，還有各種調料工具，一樣不少。
許清妍也來了，穿了一件乾淨的素色襯衫，頭髮扎在腦後。
她明顯有些緊張。
「孫師傅，今天就靠您了。」
孫師傅點點頭：「放心。」
大家一邊聊著一邊往禮堂里走。
張哥和小梁抬著筐子走在前面，往後台準備區走。
突然間，一個清潔工急急忙忙從拐角跑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桶污水，腳下一滑，整個人撞在了張哥和小梁中間。
污水嘩啦一聲潑灑出來，大半桶全澆在了筐子裡。
張哥和小梁被濺了一身，褲子鞋子全濕了。
但兩人顧不上自己，低頭一看筐子，臉色唰地變了。
「你是怎麼看路的！」
張哥一把抓住清潔工的胳膊，「這麼慌做什麼！你把我們食材弄成這樣，等下讓我們師傅拿什麼比賽！」
小梁連忙蹲下來翻筐子。
裡頭的雞脯肉被髒水泡了，蛋清碗碎了兩個，高湯罐子進了水，油酥麵團全毀了。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全完了！全泡了！」
孫師傅和林國強趙志軍正說著話，聽到動靜趕緊上前來。
那名清潔工五六十歲，乾瘦，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工裝，被張哥抓著胳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慌著去倒水，沒看到人，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停鞠躬，滿臉惶恐。
「對不起有用嗎？你把我們參賽要用的食材全毀了！」
張哥眼睛都紅了。
許清妍衝過來，蹲下身子檢查筐子裡的東西。
她翻一樣，心就沉一分。
雞脯肉上沾著污水，蛋清碗碎了，高湯里飄著髒東西，油酥麵團成了糊糊。
她的手在筐子裡扒拉著，指尖沾了泥，還在往下滴水。
「全毀了……」
許清妍的聲音發抖，眼圈一下子紅了，「現在重新準備，肯定來不及了……」
張哥氣得臉色鐵青，恨不得把那名清潔工吃了。
小梁握緊拳頭，牙關咬得咯咯響。
孫師傅看了幾眼筐子裡的食材，又看了看那名清潔工。
清潔工五十多歲，臉上溝壑縱橫，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粗活的人。
他站在那兒，渾身哆嗦，嘴唇發白，像是嚇壞了。
孫師傅嘆了口氣：「算了，他應該不是故意的。」
「可是咱們的食材……」張哥急了。
「不必為難他。」孫師傅擺了擺手，「你去忙吧。」
清潔工一臉感激，連連點頭哈腰：「謝謝，謝謝師傅……」
他提起倒在地上的鐵桶，快步離開，腳步有些慌亂。
林國強沒說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朝趙志軍使了個眼色。
趙志軍會意，悄悄跟了上去。
這邊，許清妍蹲在地上，看著筐子裡亂七八糟的食材，聲音裡帶著哽咽：「怎麼會搞成這樣……現在再重新準備，肯定來不及了……難道我們真的要輸給賈大海嗎？」
她一想到賈大海要是拿了第一名，自己就要跪下來給他舔鞋，胃裡就翻江倒海地噁心。
恨不得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喲，幾位這是怎麼了？」
氣氛正沉滯，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來。
賈大海帶著榮華酒店的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杜長順和幾個小師傅。
他穿著一身白工裝，胸前繡著「榮華酒店」四個字，肥頭大耳，肚子挺著，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他走到筐子前，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哎呀，這筐里難不成是孫大廚接下來比賽要用到的食材？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語氣誇張，說是可惜，臉上卻全是得意。
他湊近看了看：「雞脯肉泡了，蛋清碎了，高湯也渾了……嘖嘖嘖，這可怎麼辦啊？
比賽八點就開始，現在重新準備，怕是來不及了吧？」
孫師傅沒說話，只是沉下臉，幽幽地看著賈大海。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
許清妍直起腰來，狠狠瞪了賈大海一眼：「關你什麼事！滾啊！看到你都覺得噁心！」
她心裡太委屈太壓抑，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的聲音在禮堂門口迴蕩，惹得不少人扭頭看過來。
賈大海只當她是看到要輸了，心裡慌了，怕了，才這麼氣急敗壞。
他心裡痛快極了，呵呵笑了兩聲，不再言語，帶著人走了。
榮華酒店的人群里，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小師傅腳步慢了半拍。
他二十出頭，中等身材，長得白白淨淨，叫吳二。
經過許清妍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藏著一絲於心不忍。
但賈大海在前面喊了一聲：「吳二！磨蹭什麼！」
吳二身子一縮，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許清妍蹲下身來，埋頭伏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
林國強輕咳一聲：「許老闆。」
許清妍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音很重：「林老闆，我們準備的食材都被毀了，嗚嗚嗚……」
林國強和孫師傅相視一笑。
「別急。」林國強說，「還有時間。」
許清妍愣住了。
她喃喃道：「哪有時間準備啊，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