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師傅放下筷子，想了想：「高端宴席，以宮廷菜為主。
我祖上御廚的底子，壓箱底的菜不少。
冷拼、熱菜、湯、點心，一套下來，得讓客人覺得錢花得值。」
孟師傅接話：「我擅長魯菜和川菜，可以做幾道撐場面的硬菜。
蔥燒海參、扒燒整雞、干燒黃河鯉魚，這些都能上。」
顧師傅推了推眼鏡：「白案交給我。
蟹黃湯包、千層酥、荷花酥，再加幾樣宮廷點心。
面點這塊，清宴樓得有自己的招牌。」
林國強點頭：「定價呢？」
「高端客戶，價格不能低。」
孫師傅說，「人均照著二十塊往上走，一桌十人，二百塊打底，酒水另算。」
趙志軍吸了口氣。
二百塊一桌，頂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
但他沒吭聲，他知道清宴樓走的就是這個路子。
「服務也得跟上。」
林國強看向王春梅，「春梅，前廳你盯緊。
清宴樓的服務，要比國強飯莊高一個檔次。
客人進門有人迎，落座有人引，茶水不斷，骨碟勤換。
每一個環節都得有規矩。」
王春梅站直了身子：「老闆您放心，我按秦老太太那套標準練的，只高不低。」
「環境這塊，許師傅已經弄好了，不用再動。」
林國強說，「剩下的就是菜品和定價。
孫哥，你拿個菜單出來，明天咱們再對一遍。」
「行。」
「還有。」林國強看著三位師傅，「開業頭一個月，你們三個都辛苦些，盯緊後廚。
等張哥、小梁他們上手了，再輪著休息。」
幾位師傅都應了。
「行了，今天都累了，先回去休息。」
三位師傅起身往後院走。
張哥和小梁幫著王春梅收拾了大堂，也回了後院工人宿舍。
林國強站在一樓櫃檯前，拿起電話，撥了家裡的號。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
「餵？」是林薇的聲音，脆生生的。
「薇薇，是爸爸。」
電話那頭尖叫了一聲：「媽媽！媽媽！爸爸打電話來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趙素梅接過話筒：「國強？」
「素梅，你們也都還沒睡呢？」
「正給薇薇疊衣服呢，你那邊怎麼樣？比賽結果出來了嗎？」
林國強靠著櫃檯，嘴角翹起來：「出來了，孫師傅拿了冠軍，市廚藝大賽第一名。
市電視台的記者還拍了照，採訪了幾句，回頭要上電視新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趙素梅的聲音帶著笑：「真的？孫師傅拿了第一？」
「真的，總分一百四十七，比第二名高了四分。」
「太好了！」趙素梅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孫師傅可真給咱清宴樓長臉！國強，清宴樓這是要起來了？」
「嗯。」林國強說，「我準備三天後正式開業。
趁著孫師傅剛拿冠軍，名氣正盛，先把場面撐起來。」
「三天？來得及嗎？」
「來得及，菜單今天定，明天準備，後天試菜，大後天開業。」
趙素梅在那頭算了算，沒再多問，只說：「你們在市里忙工作，也別忘了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身體才是最大的本錢。」
「我知道。」林國強頓了頓，「對了，慧琳嫂子那邊怎麼樣了？
孫師傅在市里回不去，你多過去看看，缺什麼就送過去。」
趙素梅笑了一聲：「這事還用你專門交代我啊？我今天才去過。
慧琳嫂子氣色很好，月份大了，但身子不笨重。
蓉蓉那孩子也機靈，放學回來就幫著看店。
孫嬸子更是周到貼心，天天變著花樣給慧琳嫂子做飯。」
「孫記點心鋪的生意呢？」
「紅火著呢，有學徒和工人幫忙，慧琳嫂子基本上只管帳，也累不著。」
趙素梅停了一下，「就是有個事我得給你說說。
慧琳嫂子畢竟月份大了，孫師傅老不在身邊也不行，你得看著安排。」
林國強想了想：「等清宴樓開起來，不忙的時候就讓孫師傅休個假，回去跟家裡人團聚一下。
慧琳嫂子預產期前，提前給他放假，讓他安心陪產。」
「你心裡有數就行。」
夫妻倆又聊了會兒別的。
趙素梅說工業園二期進度順利，周富海那邊月底前，廠房又能起一座。
牧場老黃報了這個月雞鴨出欄數，牛羊又進了一批貨。
林美麗那邊醃菜訂單排到下個月，林國偉百貨商店進了批新貨。
林國棟那邊，準備再買一輛新貨車，這輛舊的，招個司機幫忙開。
林美玲出了月子身體養好後，已經開始跑服裝廠的事了，江母幫著帶萍萍和向陽。
兩邊的父母身體近期也都好。
林國強一一聽著，心裡踏實。
正說著，電話那頭傳來林慶安的聲音：「爸爸！爸爸！」
「慶安，想爸爸了？」
「想！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過幾天就回去，給你帶玩具。」
「我要手槍！能打子彈的那種！」
「行，給你買。」
林慶安在電話里嘰嘰喳喳說了好一會兒，一會兒要玩具，一會兒要吃的，一會兒又說姐姐林薇欺負他。
趙素梅在旁邊笑，說這孩子天天念叨你。
「時間不早了，帶孩子去睡覺。」林國強催了一句。
「知道了，你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林國強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
一樓大廳只剩下幾盞小燈亮著，照著剛擦過的桌椅和鋥亮的大理石地面。
他轉身去了後院，回房間睡了。
……
榮華酒店那邊，總經理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趙長順坐在桌邊，面沉如水。
今天在賽場上發生的事情，打的他措手不及。
他沒想到賈大海那個不成器的東西，不僅輸掉了比賽，還違規犯法，指使人毀壞對手食材。
這下榮華酒店跟著丟臉丟到家了。
市里同行怎麼看？顧客怎麼看？
影響太惡劣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撥了人事科的號：「明天貼個公告，把賈大海開除。
小趙、吳二，一併開除。」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頭敲著桌面。
清宴樓……孫德勝，林國強。
趙長順嘴裡念著，眼神不善。
他們榮華酒店在邢市好不容易紮根，花了好幾年才成為市里數一數二的酒店，可不能因為一個賈大海就一蹶不振。
他得好好想想，花點大價錢，重新去挖兩名厲害的廚師，不能被清宴樓給壓了去。
公安局那邊，當天就出了結果。
有小趙、清潔工老徐和吳二三人的證詞，加上老徐交出來的三十塊錢贓款，賈大海指使他人毀壞食材、破壞比賽公平的罪名板上釘釘。
賈大海被判處拘留六個月，並賠償所毀食材的全部損失。
小趙和清潔工老徐因態度良好、主動認罪揭發，各拘留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