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林國強正在一樓跟趙志軍對菜單。
門口突然進來一個年輕人，背著個帆布包，風塵僕僕的樣子。
「請問，孫德勝孫師傅在嗎？」
林國強抬頭一看，覺得有些面熟。
這人二十出頭，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腿挽著，腳上一雙解放鞋沾著泥。
他想了想，終於想起來。
這不是廚藝比賽前十名里那個叫程明的小伙子嗎？
冷拼做了蝶舞花間，熱菜做了雞茸鮑魚，面點是芝麻千層糕，總分一百三十，排在第八。
「你找孫師傅有什麼事？」
程明搓了搓手，有些緊張，但眼睛明亮：「我叫程明，我想拜孫師傅為師，跟著他學廚藝。」
林國強愣了愣，隨後讓趙志軍去後院把孫師傅喊來。
孫師傅剛洗漱完，臉上還帶著水珠。
程明一看見他，頓時呲著大牙直樂，三步並兩步迎上去。
「孫師傅！孫師傅！我可找著您了！」
他態度恭敬又親昵，像見了自家長輩似的。
孫師傅打量了他一眼：「我記得你，你就是比賽上那個程明？」
「對對對！就是我！」
程明點頭如搗蒜，「孫師傅，我想拜您為師，跟您學廚藝！」
正說著，許清妍從後院出來了。
她昨天就搬進了清宴樓後院的學徒宿舍，今天一早起來幫著王春梅收拾前廳。
聽見門口熱鬧，走過來一看，頓時傻了眼。
怎麼還有人跟她搶師父來了？
「你……」許清妍看著程明，張了張嘴。
程明也看見了她，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這位是……許老闆吧？比賽那天我見過你，你也是來拜師的？」
許清妍臉一紅：「我……我已經跟孫師傅說好了，先在清宴樓當學徒。」
程明一聽，眼睛更亮了：「那咱倆一起！孫師傅，我也當學徒！
只要能跟著您學手藝，幹什麼都行！」
孫師傅端著缸子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問：「程明，你廚藝也不錯，比賽上那三道菜，刀工和火候都有底子。
應該也是家裡有人教吧？怎麼想著拜我為師？」
程明收了笑，認真起來：「孫師傅，我跟您說實話，我真沒人教。
我爹娘都是種地的老農民，我十六歲那年，村裡有人辦大席，我去幫工，洗菜切菜端盤子，幹了兩年。
那家做大席的師傅手藝不錯，我在旁邊看著，他炒菜的時候我就偷學。
他放多少鹽，什麼時候下料，火候怎麼控，我都記在心裡。
回去之後自己找口鍋，拿蘿蔔白菜練手。」
他頓了頓，聲音更實了：「後來我跑到鎮上，在一家小飯館幫廚，幹了兩年。
我都是野路子，沒人正經教過，可我是真喜歡做菜。
孫師傅，您拿了廚藝大賽冠軍，在我眼裡是頂厲害的人。
我就想拜個厲害師傅，認真學一學。」
孫師傅和林國強對視一眼。
如果真如程明所言，廚藝都是他看別人做然後自學的，學到這種程度，那真是非常有天賦了。
比賽上他做的蝶舞花間，刀工雖然不如孫師傅精細，但造型有靈氣。
雞茸鮑魚火候到位，芝麻千層糕起層也不錯。
一個沒人正經教過的野路子，能跟市裡的大廚同台比到第八名，這份天賦不簡單。
正好清宴樓也需要人才。
程明要是願意留下，是件好事。
孫師傅想了想，放下搪瓷缸子，開口：「程明，我收徒弟有兩個條件。
第一，看天賦資質，這個你夠。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看人品。」
程明站直了身子，認真聽著。
「當我的徒弟，終身不能背叛師門。」
孫師傅看著他，「你要是想留在清宴樓，也得跟清宴樓簽一份合同。
學成出師後，至少五年不能跳槽，能做到嗎？」
程明聽完，二話不說，當場跪了下來，磕了個頭：「師父在上，請受徒弟一拜！」
他起身，四處看了看，跑到櫃檯前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雙手端著，恭恭敬敬遞到孫師傅面前：「師父，您請喝茶！」
孫師傅接過茶，喝了一口。
程明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師父！」
許清妍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紅了，羨慕又失落。
她咬著嘴唇，沒說話。
孫師傅瞥了她一眼，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對許清妍說：「你好好干。
到時候能通過考核，我就正式收你為徒。」
許清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連點頭：「孫師傅，我一定好好學！」
程明轉頭沖她擠了擠眼：「師姐，往後多關照。」
許清妍瞪了他一眼：「誰是你師姐，我還沒正式拜師呢。」
「那你比我早來，喊師姐是應該的。」
「你……」
林國強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行了，程明，你先安頓下來。
志軍，帶他去後院找個鋪位，明天開始跟著孫師傅學。」
趙志軍應聲，帶著程明往後院去了。
上午十點整，鄭曉玲來了。
林國強把她引到二樓包間，沏了壺洞庭碧螺春，擺了兩碟孫師傅新做的點心，豌豆黃和芸豆卷。
鄭曉玲四十來歲，她是開百貨大樓的，今天穿一身灰色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乾脆利落。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直接說明來意：「林老闆，我不繞彎子了。
你這國強肉食品和林家醃菜，在邢市市面上賣得不錯，但目前只有供銷社才有貨。
我那邊收到好多顧客反饋，問百貨大樓為什麼沒有。
我讓人買了樣品回來嘗過，味道確實好。
所以今天來找你，想談長期穩定的供貨合同。」
林國強把自己的產品特點、優勢和出廠價，一一說了一遍。
鄭曉玲聽完，沒怎麼還價，只提了一條：「供貨要及時，不能斷貨。
百貨大樓櫃檯上斷了貨，顧客扭頭就走，下次就不來了。」
「鄭老闆放心，我們工廠的產能跟得上。」
兩人當場簽了合同。
國強肉食品每月供應肉食品一千斤，林家醃菜每月供應八百斤，先簽半年，半年後視情況再續。
鄭曉玲收好合同，站起來跟林國強握了握手：「林老闆，往後多照應。
清宴樓開業那天，我一定來。」
「鄭老闆賞光，是我們的福氣。」
送走鄭曉玲，林國強剛回到辦公室，趙志軍就急吼吼地衝進來，手裡舉著一張報紙，臉漲得通紅。
「三姐夫！你看！你快看啊！」
他把報紙啪地拍在桌上，手指頭戳著其中一個版面：「咱們清宴樓上報紙了！」
林國強低頭一看。
是邢市日報，標題寫著——「市第三屆廚藝大賽落幕，清宴樓孫德勝奪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