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清宴樓正式開業。
一大早,趙志軍就帶著王春梅和幾個服務員把門口收拾得乾乾淨淨。
兩盆綠植擺在門兩側,門楣上掛著紅綢子,秦玉珍題的「清宴樓」三個字舒展大氣。
八點整,林國強親手把「今日開業」的牌子掛出去,又安排人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
噼里啪啦的響聲在街道上迴蕩,引來不少路人駐足。
「清宴樓?不就是那個拿了市廚藝比賽冠軍的?」
「對對對,孫德勝,御廚傳人!」
「那得去嘗嘗。」
還沒到中午,一樓大廳的十幾張桌子就坐滿了。
有做生意的老闆請客談事。
有看了報紙慕名而來的食客。
還有幾個穿中山裝的幹部模樣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壺碧螺春慢慢喝著。
趙志軍站在櫃檯旁邊,穿著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花姐坐在收銀台後頭,黑框眼鏡推到鼻尖上,一邊記帳一邊招呼客人。
「趙經理,樓上包間訂出去幾間了?」
王春梅從前廳過來,手裡拿著訂餐本。
「八間全滿了。」
趙志軍翻了翻本子,「最大的那間是市紡織廠的周廠長訂的,說是請省城來的客戶。
還有一間是百貨大樓鄭老闆的,她帶了三個朋友來。」
「後廚那邊呢?」
「孫師傅盯著呢,孟師傅和顧師傅都在忙。
張哥和程明配菜,小梁和許清妍打下手。」
王春梅點點頭,轉身去前廳招呼客人了。
後廚里熱火朝天。
灶台上火苗躥得老高,孫師傅左手顛鍋,右手翻鏟。
一道菊花魚出鍋,澆上酸甜汁,滋啦一聲響。
孟師傅那邊油爆雙脆下鍋,旺火快炒,十幾秒就出了鍋。
顧師傅的白案上,荷花酥一屜一屜往外端,油香混著面香。
張哥蹲在地上削土豆,刀快得看不清。
程明在旁邊片魚,一刀一片,薄厚均勻。
他本來就有底子,刀工是跟著農村大席練出來的,手穩眼准。
孫師傅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但臉上沒什麼不滿意的。
許清妍在另一邊切蔥姜,雖然慢,但一刀一刀切得仔細。
她從最基礎的學起,孫師傅讓她切什麼她就切什麼,從來不挑活。
切完蔥姜又去洗菜,洗完菜又去擦灶台,眼裡有活,手腳不停。
「許清妍。」
「哎,孫師傅。」
「把那筐豌豆剝了。」
「好嘞。」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到後門口,剝豌豆剝得飛快。
程明從旁邊經過,探頭看了一眼:「師姐,你剝得挺利索啊。」
「少廢話,你魚片完了?」
「早完了。」
「那你幫我把這筐豆子搬過去。」
程明嘿嘿笑著搬了,回頭又去幫小梁搬蒸籠。
後廚里忙而不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每個人的活都有人盯著。
中午十一點半,第一波客人開始上菜。
王春梅帶著八個服務員穿梭在桌間。
上菜、撤盤、斟茶、換骨碟,動作利索,態度周到。
客人剛喝完一杯茶,立刻有人續上。
骨碟里堆了兩三塊骨頭,馬上有人換新的。
一樓靠窗那桌是三個做生意的老闆,點了冷拼拼盤、鮑魚扒鹿筋、菊花魚、油爆雙脆和一道開水白菜。
「這道鮑魚扒鹿筋,味道真不賴。」
一個穿藍呢子外套的老闆夾了塊鮑魚,嚼了嚼,「比榮華酒店做得細。」
「你嘗這個菊花魚。」
另一個胖老闆夾了筷魚肉,「酸甜口調得正好,外酥里嫩,一點不膩。」
第三個瘦高個老闆喝了口開水白菜的湯,放下勺子,砸了砸嘴:「這湯,清得像水,鮮得掉眉毛。
我在省城吃過一回差不多的,那價錢可不便宜。」
「那今天這頓值了。」
「值,太值了,那筆生意,咱就在這兒談成了。」
二樓包間裡,紡織廠周廠長請省城客戶吃飯。
客戶是個四十來歲的南方人,做布料生意的,嘴刁。
周廠長特意點了御膳八寶鴨子和一品官燕。
南方客戶嘗了塊八寶鴨子,細細嚼完,放下筷子:「這道菜,在省城也難得吃到。
鴨肉酥爛,餡料鮮香,汁水全鎖在裡頭。
周廠長,你們市里這個清宴樓,師傅是哪裡的?」
「御廚傳人,孫德勝,剛拿了市廚藝比賽冠軍。」
「怪不得。」南方客戶又舀了勺官燕,「這燕窩發得乾淨,湯吊得清,好。」
周廠長鬆了口氣,笑著說:「那咱那筆單子……」
「簽。」南方客戶擦了擦嘴,「沖這頓飯,我信你。」
趙志軍經過時聽見這話,心裡樂開了花。
他轉頭下樓跟花姐嘀咕:「我剛聽見樓上客人說,衝著咱們清晏樓這頓飯,單子直接簽。
一頓飯談成一筆生意,往後這種客人只會多。」
花姐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今兒中午一樓坐了十二桌,二樓包間八間全滿,流水已經過一千五了。」
「下午還有訂桌的?」
「有,晚上包間也訂滿了,一樓訂出去八桌。」
趙志軍吸了口氣,搓了搓手:「行,盯著點,別出岔子。」
下午兩點多,中午的客人陸續散了。
後廚收拾乾淨,幾位師傅坐下來歇口氣。
孫師傅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看了看程明和許清妍,指點了他們在刀法上的不足。
程明和許清妍認真記下,說加倍努力練。
晚飯又是一波高峰。
八間包間全滿,一樓坐了十桌。
有上午那三個老闆介紹的回頭客,有看了報紙來的新客,還有幾個慕名而來的老廚師,專門來嘗孫師傅的手藝。
晚上九點,最後一桌客人走了。
王春梅帶著服務員們收拾桌子,擦地掃地。
後廚里,孟師傅和顧師傅還在清理灶台,張哥和小梁在刷鍋,程明和許清妍在歸置調料。
花姐坐在收銀台後頭,把今天的營業額核對了三遍。
「趙經理。」花姐的聲音有點抖。
趙志軍從後廚出來:「怎麼了?」
「今天的帳……你過來看看。」
趙志軍走過去,花姐把帳本推到他面前。
他低頭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三千八百六?」
「嗯。」花姐的手按在帳本上,呼吸都放輕了,「三千八百六十塊,我數了三遍,不會錯。」
趙志軍愣了好幾秒,然後轉身就往二樓跑。
林國強正在二樓包間裡跟孫師傅說話。
「三姐夫!三姐夫!」
林國強抬頭:「怎麼了?」
趙志軍把帳本往桌上一拍,聲音都在抖:「今天的營業額,一共是三千八百六。」
林國強低頭看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變化。
趙志軍急得直搓手:「三姐夫,許清妍說,當初她爹在世時茂才飯莊生意最紅火的時候,一天也就兩三千。
咱開業第一天就超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