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接到消息，聽說你在菜地搞了不少名堂。
我原本想著，要是你一時失察，就敲打你幾句，讓你自己加強管理。」
林國強轉過身來，「但剛才我在地頭站了半個鐘頭，親眼看見你侄子那副嘴臉，看見趙強被欺負得不敢吭聲，看見老杜他們敢怒不敢言……我改主意了。」
張老四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張老四。」
林國強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你這個主管，當到頭了。」
張老四的臉唰地白了，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癱靠在桌子上。
他吞了口唾液，趕緊求情：「老闆，我跟著您幹了好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知道這次是我做錯了事，沒管理好菜地，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
「不用了。」林國強緊緊盯著他，「張老四，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這幾年虧待過你嗎？
我給你年年漲工資，對你信任有加，菜地全權交給你負責，結果你把菜地給我管理的烏煙瘴氣。
我林國強是個念舊情的人，但對於不忠心的人，絕不姑息！」
張老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林國強的目光，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垂下頭，肩膀塌了，眼圈紅了。
林國強沒再看他，轉身出了辦公室。
孫麻子在遠處站著，遠遠瞧見這一幕，連忙湊了過來。
「老闆，您來了。」
「去，把地里所有工人都叫到辦公室門口來，一個不落。」
孫麻子利索應聲，趕緊跑去集結工人。
林國強站在辦公室門口的空地上，等著。
沒過多久，工人們陸陸續續被叫了過來。
趙強從西紅柿地那邊走過來，老杜提著水管子也來了。
還有幾個老實巴交的工人，一個個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張輝帶著他那幾個牌友也縮著腦袋，磨磨蹭蹭的挪過來。
後面跟著張老四的弟弟張老五和他媳婦，還有張老四家的其他的親戚。
人到齊了，二十多號人站在空地上，有人低著頭，有人眼神亂飄，有人一臉無所謂。
林國強站在人群前頭，掃了一圈。
「今天我來菜地轉了一圈，在地頭站了半個鐘頭。」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看見了什麼，你們中有些人心裡有數。
今天我把話說明白，菜地是幹活的地方，不是養大爺的地方。」
張輝縮了縮脖子。
「張老四。」林國強看向辦公室門口，張老四正靠在門框上，臉色灰白，「你是菜地主管，我問你，張輝來了多久？」
「快……快一年了。」
「一年，他下過幾回地？」
張老四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你回答不上來了。」
林國強冷笑一聲，「我剛才在地頭站了半個鐘頭，你侄子坐在樹蔭下打牌吃果子，讓趙強替他幹活。
趙強不干，他拿你威脅人，這事，你別說不知道。」
張老四額頭上又冒了汗：「老闆，我……」
「你知道。」林國強沒讓他辯解，「你侄子這樣干，你安排進來的其他親戚朋友，多少也有樣學樣。
連吃帶拿，偷懶耍滑，欺負老實工人。
你當主管的，管了什麼？」
張老四的臉白了，頭垂得更低。
林國強轉向人群：「張老四從今天起，不再擔任菜地主管，以後也不用再來菜地了。」
人群里一陣低低的騷動。
張老四猛地抬頭，眼圈紅得嚇人，嘴唇哆嗦著。
他似乎想爭辯，可對上林國強冰冷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國強繼續開口。
「張輝，開除，張老五，開除，張老五媳婦，開除。」
他一個一個點過去，聲音乾脆利落，「張老四二姐家的兩個兒子，開除，他老婆那邊的兩個外甥，開除。
他堂弟的兒子，開除，他老婆的遠房表侄，開除。」
他每點一個，就有一個人白了臉。
被點的人有的低著頭，有的想爭辯，但看到林國強的臉色，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張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林國強一個眼刀甩過去，他立刻閉了嘴。
「跟著張輝幫腔、欺負過工友的……」
林國強看著那兩個年輕工人，「你們自己心裡清楚，今天自己走，我不多說。
要是等我趕，那就不好看了。」
那兩個工人臉色變了變，低著頭從人群里挪出來，站在一邊，不敢看人。
「還有。」林國強環視一圈，「以前幫著張家幹過欺負工友、侵占菜地東西的人，現在站出來，把話說清楚，我可以從輕處理。
要是瞞著不說，過後被人舉報出來，直接開除，一分錢不多給。」
人群里安靜了幾秒。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從人群里慢慢走出來，低著頭，聲音發悶：「林老闆，我……我幫張輝搬過菜，往他家送過幾回，是他逼我的。」
「還有嗎？」
「……沒了。」
「你留下，以後好好幹活。」
漢子愣了愣，退回了人群。
又等了一會兒，沒人再出來。
林國強看著張老四那群人，對菜地的劉會計吩咐：「劉會計，帶他們去辦公室把工錢結了，讓他們走人。」
劉會計是林海柱離開後，新招聘的，也是林家村的人。
「是，老闆。」劉會計不敢多說一句，連忙點頭應聲，當先朝著辦公室走去。
張老四張了張嘴，肩膀塌下來，揮揮手，帶著一眾親戚灰溜溜地進了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裡頭傳來算盤響和窸窸窣窣數錢的聲音。
林國強轉向剩下的人，目光落在孫麻子身上：「孫麻子。」
孫麻子站了出來：「老闆。」
「從今天起，菜地主管你來當。」
林國強看著他，「你老實本分，幹活踏實，菜地里的事你比誰都清楚，你有沒有這個底氣？」
孫麻子站直了身子，聲音里透著穩當：「老闆，我試試，干不好，您撤我。」
「行。」林國強點頭，又看向趙強，「趙強。」
「在，林老闆。」
「你當副主管，你那片西紅柿地管得好，責任心強。
以後孫麻子管全面，你管田間生產。
你們倆搭班子，把菜地這攤子給我撐起來。」
趙強握緊拳頭，重重點頭：「林老闆，我一定好好干！」
老杜和剩下那幾個老實工人站在旁邊，臉上露出了多日不見的鬆快。
老杜嘴唇抖了抖，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朝著林國強彎了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