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
林國強仔細想了想,開口說,「菜地辦公室門口,從明天開始掛一個舉報箱。
誰要是再發現有人偷懶耍滑、欺負工友、偷拿菜地的東西,寫封信塞進去。
我每個月派人來收一次。」
「你們中誰要是被欺負了,別忍著,寫信。」
林國強的聲音低沉有力,「管理者要是幹得不好,你們也可以舉報。
我林國強說話算話,誰的舉報屬實,誰就受保護。
誰要是敢構陷冤枉人或打擊報復,我第一個不饒他。」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老杜的眼睛亮了亮,趙強握著拳頭鬆了又緊。
幾個老實巴交的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有了些活氣。
「菜地這幾天缺人。」
林國強轉向孫麻子,「你擬個招工告示,貼到鎮上和周邊村子。
先招十個人,月工資三十五起。
優先招老實肯乾的,別管是誰介紹的,只看人品和幹活。」
「好。」孫麻子應聲。
「趙強,你帶著剩下的人先把活頂上,別讓地里撂荒。
過兩天新人來了,你負責帶。」
「知道了,老闆。」
林國強看了看表,時候不早了。
他跟孫麻子交代幾句,就準備回去了。
走了幾步後,林國強回頭看了一眼。
孫麻子已經帶著趙強和老杜往地里走了。
剩下的人各自散開,扛鋤頭的扛鋤頭,拎筐的拎筐。
第二天,菜地辦公室門口多了一個木頭箱子,刷了綠漆,上頭用紅漆寫了三個字,「舉報箱」。
箱子是孫麻子連夜做的,掛在門邊。
沒上鎖,但貼了封條,封條上寫著「每月十五開箱」。
孫麻子在告示欄上貼了招工啟事。
白紙黑字,上面寫著:招菜地工人十名,年齡十八至五十,男女不限。
要求:勤快老實,吃苦耐勞。
待遇:月薪三十五起,幹得好有獎金。
有意者到菜地辦公室找孫麻子。
趙強在地裡帶著剩下的人幹活。
他先把張輝那片西紅柿地的雜草拔了,又把被咬過扔在地上的爛果子撿了滿滿一筐,倒進漚肥坑裡。
老杜推著水管子澆黃瓜,一邊澆水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幾個月來,頭一回見他臉上有笑。
過了兩天,新人來了。
孫麻子挑人挑得很仔細。
先看手,手上有沒有繭,再看眼神,眼神飄不飄。
最後挑出來十個,八個男的,兩個女的,個個都是幹活的模樣。
趙強帶著新人下地,一壟一壟地教。
西紅柿怎麼打杈,黃瓜怎麼綁蔓,茄子怎麼去老葉。
新人們學得認真,地里的活很快就續上了。
幾天後。
林國強騎摩托車又來了菜地。
他從東頭走到西頭,四處查看。
地頭乾乾淨淨,瓜架整整齊齊,西紅柿紅彤彤地掛滿枝頭,黃瓜頂花帶刺,一個比一個水靈。
孫麻子跟在旁邊,手裡拿個本子匯報:「老闆,這幾天採收正常,一天能出八百斤菜。
供飯店的、供市里、林老闆那邊的、菜販子拉走的,都按計劃走。」
「招來的那些新人怎麼樣?」
「行,都踏實。」
孫麻子頓了頓,「這幾天有人跟我告狀,說有人偷偷往家拿黃瓜。
我查了,是那個人的老娘病了,他想給娘帶兩根。
我讓他寫了檢查,扣了五塊錢工錢,沒開除。
還有個是舉報一個組長幹活偷懶,我核實了,是真的,撤了那個組長,換了老杜上。」
林國強看了他一眼:「你處理得不錯。」
孫麻子撓了撓頭:「我就按您說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行,你去忙吧。」
孫麻子起身離開後,林國強站在地頭,看著那片綠油油的菜地。
百畝菜地連成一片,風吹過來,西紅柿葉子沙沙響,黃瓜花在太陽底下黃澄澄的。
西邊的地里,趙強帶著新人正埋頭幹活。
老杜推著水管子澆菜。
孫麻子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菜地還是那片菜地,但裡頭的精氣神,不一樣了。
……
遠處,張輝和張老四還有張老五三人站在樹底下,偷偷往菜地那邊張望。
瞧見林國強的背影,三人連忙往樹後躲了躲。
張輝蹲在地上,手裡揪著一把草葉子,揪得稀碎。
他抬頭看了眼菜地那邊。
趙強正帶著幾個新人在地里忙活,老杜推著水管子澆黃瓜,孫麻子拿著本子在地頭轉悠。
那片西紅柿地,他以前連腳都不沾的,現在換了別人管。
張輝越看越不甘心,把手裡的碎草葉子往地上一摔。
「四叔,難不成咱們就這麼算了?」
張老四靠在樹幹上,悶頭抽菸,沒理他。
「那菜地里的活多輕鬆,每個月還能拿高工資,現在全完了。」
張輝越說越來勁,「大家都沒了工作,在鎮上又壞了名聲,以後可怎麼辦?」
張老五蹲在旁邊,也跟著嘆氣:「是啊,哥,你說這可咋整。」
張老四猛抽了一口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抬腳碾滅了。
他轉過身,伸手照著張輝後腦勺就是一巴掌,打得張輝往前一栽。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
張老四氣急敗壞,壓低嗓門罵道,「還不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太囂張,被林老闆當場逮住,最差的結果也就是你們幾個被開除,至少我還能留下!
現在搞得老子也被你們連累丟了工作!」
張輝捂著後腦勺,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張老五看不過去了,勸了句:「哥,現在說這些埋怨的話還有什麼用?
要我說,那林老闆這人也是個小心眼。
你跟他幹了這麼久,從五畝水澆地就開始跟他干,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點情面都不講。」
張輝一聽這話,眼睛轉了轉,湊過來壓低聲音:「對,四叔,你真能咽下這口氣?
林國強說開除就把咱們全部開除,反正我是咽不下這口氣。
那菜地你管了那麼久,哪塊地什麼情況你最清楚。
要是想動點手腳,讓他栽個大跟頭,那也不是不可能……」
他話還沒說完,張老四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張輝的臉上頓時起了五個紅指印。
張老四咬著牙,眼睛瞪得溜圓,壓著嗓子怒斥道:「我看你這小子是真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還想著報復林老闆?你們不知道他是啥人?」
張輝捂著臉,被這一巴掌打懵了。
張老四拿手指頭戳著他的腦門,一字一句地說:「人家在鎮上、縣裡、市里都有飯店。
鎮長孫建民是他連襟,縣裡公安局副局長江明誠是他妹夫,局長劉強跟他稱兄道弟。
縣裡的周書記大力扶持他的生意,縣領導們都對他客客氣氣。
你們敢報復他?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