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輝嘴唇哆嗦著,不敢吭聲。
「你們想找死,可別拉著我!」
張老四怒氣沖沖地說完,甩手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倆一眼,「我勸你們倆也消停點。
林老闆這次只是開除咱們,沒別的舉動,已經仁至義盡了。
你們要是再折騰,到時候落得個蹲局子的下場,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說完,他甩開步子快步走了。
留下張老五和張輝父子倆面面相覷。
張老五嘆了口氣,拉了拉張輝的胳膊:「小輝,別瞎胡琢磨了。
你四叔說得對,林老闆伸出一根小拇指都能碾死咱們。
這次的事,他只是開除咱們,沒有別的舉動,已經算是好說話了。」
張輝低著頭,嘴裡低聲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就是說說。」
「說說也不行。」
張老五瞪了他一眼,「這話以後爛在肚子裡,提都別往外提,走吧,回家。」
張輝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菜地。
趙強還在西紅柿地里彎腰幹活,老杜推著水管子澆地,孫麻子正指揮幾名工人把剛摘的菜抬到倉庫那邊。
以前他在的時候,地頭樹蔭底下是他打牌的地方。
現在那片樹蔭空蕩蕩的。
張輝收回目光,低著頭跟在張老五後面走了。
……
張老四的事,給林國強提了個醒。
他現在名下產業眾多,鎮上、縣裡、市里都有飯店。
還有菜地、魚塘、養雞場、養豬場,國強牧場和工業園裡的肉食品工廠,攤子鋪得太大,難免有疏忽的地方。
張老四不是頭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要是每個管理者都像張老四那樣,拿著他的信任當令箭,欺負工人、中飽私囊,那這攤子遲早要爛。
林國強坐在四合院的客廳里,把這些產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菜地換了孫麻子和趙強,但養雞場和養豬場還沒細看。
他決定親自跑一趟。
第二天一早,林國強騎著摩托車去了養雞場。
養雞場在王店鎮鎮西頭的山腳下。
場區用鐵絲網圍著,裡頭六七排雞舍整整齊齊,屋頂的石棉瓦在太陽底下泛著白。
遠遠就能聽見雞叫,咯咯咯一片,混著飼料的谷香和雞糞的草腥味。
林國強到的時候,小周正帶著工人撿雞蛋。
雞蛋從籠架里滾出來,順著斜坡落進蛋托,工人手腳麻利地碼進筐里,一筐一筐摞在過道上。
雞舍里乾乾淨淨,地上撒了一層乾草,通風口開著,空氣不算好聞,但也不嗆人。
工人穿著白圍裙,手上戴著線手套,指甲剪得禿禿的,彎腰撿蛋的動作很利索。
「老闆,您來了。」小周迎上來。
「最近怎麼樣?」
「產蛋率穩定,一天能收四千多個蛋。
供飯莊飯店的、林美麗那邊走批發的,都按時送。」
小周掰著指頭數,「上個月淘汰了一批老雞,補了一千隻新苗,現在欄里蛋雞六千隻,肉雞三千隻,下個月能到產蛋高峰。」
林國強在雞舍轉了一圈,彎腰看了看飼料槽,又伸手摸了摸籠架。
沒灰,沒潮。
他又去看了飼料房和庫房,玉米、豆粕碼得整整齊齊,防鼠板塞得嚴嚴實實。
庫房裡雞蛋分筐碼著,每一筐都貼了標籤,寫著日期和數量。
沒發現什麼問題。
但林國強還是把小周叫到一邊。
「小周,我問你個事,你照實說。」
「您說。」
「場裡有沒有工人反映過,誰幹得多誰幹得少?
有沒有人仗著跟你的關係偷懶耍滑?」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這個真沒有,咱們場裡八個人,排班輪著來,誰幹什麼都寫在牆上。
撿蛋、餵料、清糞、消毒,一天一輪。
我要是偏袒誰,其他人也不干啊。」
他頓了頓,又說:「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問問老趙他們。
老趙幹了兩年了,您問他就知道我有沒有私心。」
林國強看了他一眼:「行,我信你,但你記住,幹得好的,月底獎金多給。
偷懶耍滑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錢,第三次直接走人。
不管是誰介紹來的,一視同仁。」
「明白了。」小周點頭,想了想又說,「老闆,咱場裡現在有個規矩,誰撿的蛋多、破損少,月底多拿五塊。
這錢不多,但管用,上個月老李拿得多,這個月老王卯著勁追。」
林國強笑了一下:「這規矩好,繼續。」
從養雞場出來,林國強又去了養豬場。
養豬場在縣城邊上,用圍牆圈著,牆根種了一排楊樹擋風。
裡頭八排豬舍,水泥地面,中間是排污溝,水沖得乾乾淨淨。
常駐欄一千二百頭,分在六排豬舍里,各有各的欄號。
飼料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不算好聞,但也不髒。
林國強到的時候,宋場長正跟幾個工人一起沖洗豬欄。
水槍噴得嘩嘩響,豬糞順著溝流走,沖完一欄撒一層石灰。
宋場長渾身濕透,褲腿上沾著泥點子,手裡拿著水槍,臉上都是汗。
「老闆。」宋場長放下水槍,摘了手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老宋,你手底下現在有幾個人?」
「總共十個,母豬舍飼養員兩人,產房保育兩人,育肥舍三人,清糞轉運工一人,獸醫一人,飼料拌料一人。
防疫的老陳是獸醫站退下來的,有經驗。」
「有沒有人跟你反映過什麼?比如老工人欺負新工人之類的?」
宋場長擦了擦臉上的水,想了想:「前陣子有個工人跟我說,他那個組的組長老讓他替班。
我查了,是真的。」
「你是怎麼處理的?」
「撤了組長,扣了半個月獎金。
那個替班的工人補了三天工錢。」
宋場長說,「我在場裡開了個會,當著所有人面說的,誰再搞這一套,直接走人。」
林國強看了他一眼:「你處理得不錯。」
「謝謝老闆誇獎,這是我應該做的。」宋場長嘿嘿笑了兩聲。
林國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豬場跟別處不一樣,防疫是大事。
工人要是幹得好,獎金給足。
要是有人偷懶耍滑,也別手軟。
還有,防疫的老陳那邊,該配的藥不能省,該打的針不能漏。
豬要是出了毛病,你第一個找我。」
「知道。」宋場長點頭,又補了一句,「老闆,上個月出欄兩百頭,肉聯廠那邊結款及時。
這個月又配了五十頭母豬。」
「行,盯著點。」
從養豬場出來,天快黑了。
林國強騎著摩托車回四合院。
一路上腦子裡把幾個產業的負責人過了一遍。
菜地換了孫麻子和趙強,養雞場和養豬場目前看沒問題,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回頭得定個規矩,每個季度巡查一次。
讓各個產業的的管理者寫匯報,工人也可以匿名反映情況。
張老四的事,不能再來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