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家，電話響了。
是孫師傅打來的。
「國強，慧琳快到預產期了，我想請假回去陪產。」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
林國強說，「你把後廚安排好，孟師傅和顧師傅盯著，志軍那邊我打個招呼。
你安心回去，慧琳嫂子那邊離不開人。」
「行，我明天一早就走。」
「不用等明天。」林國強說，「你今天就回來吧，後廚的事我給志軍打電話說。」
孫師傅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沉：「國強，謝了。」
「謝什麼，應該的。」
跟孫師傅通完電話，林國強又跟趙志軍交代了幾句。
趙志軍滿口答應，說後廚有孟師傅和顧師傅盯著，張哥和程明也能搭把手，沒問題。
當天下午，孫師傅就趕回了清河縣。
李慧琳挺著大肚子在孫記點心鋪里對帳，蓉蓉趴在旁邊寫作業。
孫母在灶房裡，準備晚飯。
聽見門響，蓉蓉第一個跑出來，一看是孫師傅，欣喜的撲上去。
「爸！你回來了！」
孫師傅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道：「蓉蓉又長高了。」
「奶奶天天給我做好吃的！」蓉蓉挽著他的胳膊不撒手。
李慧琳從櫃檯後頭站起來，肚子大得走路都費勁。
她看著孫師傅，眼睛彎起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國強讓我趕緊回來。」
孫師傅走過去扶她坐下，「你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晚上睡不好，怎麼躺都不舒服。」
「辛苦你了。」
孫母從灶房探出頭，看見孫師傅，笑了：「德勝回來了？正好，今晚燉了雞湯，你多喝兩碗。」
「娘，這段時間您也辛苦了。」
「辛苦什麼，我樂意。」
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頓晚飯。
蓉蓉嘰嘰喳喳說學校里的事，孫母念叨著點心鋪的生意，李慧琳靠著椅子，手擱在肚子上，偶爾插一兩句。
孫師傅坐在旁邊，給這個夾菜，給那個盛湯，臉上一直掛著笑。
孫師傅回來幾天後，李慧琳陣痛發作了。
早上六點多，李慧琳突然疼醒了。
她推了推身邊的孫師傅，聲音發緊：「勝哥，我肚子疼。」
孫師傅一下子坐起來。
看她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二話不說披上衣服，扶著她往外走。
孫母聽見動靜也起來了，幫著拿東西。
蓉蓉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問怎麼了。
「蓉蓉乖，媽媽要去醫院生弟弟妹妹了，你跟奶奶在家等著。」
孫師傅一邊扶著李慧琳往外走一邊說。
「我也去！」蓉蓉跳下床。
「去，都去。」孫母說，「奶奶帶你去，先把衣服穿好。」
孫師傅騎著三輪車把李慧琳送到縣醫院。
孫母帶著蓉蓉後腳也跟來了。
林國強和趙素梅接到消息，也趕緊趕了過去。
他們到的時候，李慧琳正在產房生產。
產房門口的長椅上，孫母拉著蓉蓉的手坐在那兒。
蓉蓉靠在奶奶懷裡，眼睛一直盯著產房的門。
孫師傅靠在產房門口的牆壁上，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當初李慧珍就是難產去世的，一屍兩命。
這件事在孫師傅心裡留了太深的疤，到現在都沒長好。
現在李慧琳在產房裡，他感覺每一秒都難熬。
林國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孫哥。」
孫師傅轉過頭，勉強扯了扯嘴角：「國強，素梅，你們來了。」
「坐會兒。」林國強拉他坐下，「慧琳嫂子身體好，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
孫師傅嘴上說著知道，手還是在抖。
趙素梅走到孫母旁邊坐下，握了握蓉蓉的小手：「蓉蓉，怕不怕？」
「不怕。」蓉蓉仰著頭，「我要當姐姐了，我高興。」
「蓉蓉真勇敢。」
眾人正說著話，產房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哇哇哇，聲音又響又亮。
孫師傅猛地站起來，盯著產房的門。
孫母拉著蓉蓉也站起來，臉上露出激動之色。
「生了！慧琳生了！」
又過了幾分鐘，產房大門打開，護士抱著襁褓先出來報喜：「誰是李慧琳的家屬？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孫母和孫師傅趕緊湊上去。
孫師傅伸出手，聲音有些啞：「我是她丈夫，護士，我媳婦怎麼樣？」
護士把新生兒遞給他，笑著說：「產婦無礙，待會兒就能出來。」
「謝謝，謝謝。」
孫師傅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裡的小閨女，兩隻手托得穩穩的，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孫母湊過來看：「快，讓我抱抱。」
孫師傅把女兒遞給孫母。
孫母抱在懷裡，低頭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攏嘴。
蓉蓉踮著腳扒著奶奶的胳膊，看見襁褓里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歡喜得不得了。
「我要當姐姐了！奶奶，你看妹妹好小好可愛呀！」
孫母喜滋滋地點頭：「像你媽，眉眼像。」
林國強和趙素梅上前恭喜。
孫師傅眼巴巴看了幾眼小女兒，又望著產房門口。
沒過多久，李慧琳被推出來了。
眾人一起跟去了病房。
李慧琳頭髮汗濕，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頭還算不錯。
孫師傅坐在床邊，給她餵水喝，又用熱毛巾給她擦臉。
孫母把孩子抱過來，讓李慧琳看女兒。
李慧琳低頭看著襁褓里的小嬰兒，眼圈紅了。
她原本還有些擔心，生下女兒婆婆和丈夫會不高興。
眼下看他們都沒說什麼，也暗自鬆了口氣。
第二天，趙素梅和林國強過來的時候，看到孫家一個親戚也來探望。
是孫師傅的堂姐，四十來歲，嘴碎。
她湊到床邊看了看孩子，嘴裡嘖嘖了兩聲。
「生了個閨女啊。」
她咂了咂嘴，「現在有計劃生育，這一胎又是女孩，以後可怎麼辦？還得再拼一個吧？」
李慧琳臉上的笑僵了。
孫師傅當場就接了話：「堂姐，閨女怎麼了？閨女也是心頭寶。」
孫母也冷下臉來：「就是，我家的事，不勞你操心。」
那堂姐被懟了，臉色不好看，嘴上還不依不饒：「我這不是為你們著想嘛。
要是沒兒子，以後還不是被人笑話。
你們家就德勝這一根獨苗……」
「堂姐。」孫師傅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冷，「你要是來賀喜的，就留下喝杯水。
要是來說三道四指指點點的，立刻走。
我們家怎麼樣，都跟你們沒關係。」
「你、你們還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堂姐跺跺腳，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孫母拍了拍李慧琳的手：「慧琳啊，她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她那人就是嘴碎，說話不好聽。
不管生男生女，都是咱們家的心肝寶貝，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