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師傅坐到床邊，握著李慧琳的手，語氣柔和：「慧琳，要不是跟你在一起了，我說不定這輩子都準備單著了。
謝謝你跟我成家，帶著蓉蓉嫁給我，如今又為我生了莉莉。
她是你送給我最珍貴的禮物，我怎麼會嫌棄呢？」
他看著李慧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計劃生育又如何，關咱們什麼事。
咱們有蓉蓉，有莉莉，就足夠了，能擁有兩個女兒，是我最大的福氣。」
李慧琳熱淚盈眶，哽咽著點頭。
她知道，嫁給孫師傅，遇上孫母這樣的好婆婆，是她的幸運。
趙素梅和林國強在一旁看著，也暗自點頭。
世上像孫師傅和孫母這樣開明的人，實在太少了。
生孩子，的確是女人人生的一道坎。
除了要過鬼門關，還要在意孩子的性別。
要是能一舉得男還好，要是先生女兒，就得繼續拼兒子。
趙素梅想到二姐趙素英，心底忍不住暗自嘆氣。
要是趙素英也有個像孫母這樣開明的好婆婆，恐怕也不會過得這麼辛苦了。
……
王店鎮，勝利廢品回收站。
大丫二丫去上學了。
劉勝利帶著三丫在家裡收廢品，給人稱重。
趙素英不在，他一個男人又當爹又當媽。
這幾個月來瘦了一大圈，眼窩都凹進去了。
三丫倒是聽話，只要有玩具和吃的，也不怎麼鬧人。
蹲在廢品堆旁邊拿根鐵絲繞圈圈玩。
這會兒，劉勝利剛給一個賣舊貨的人結完帳。
還沒喝口涼水的工夫，劉母又上門了。
她穿著件灰撲撲的褂子，頭髮亂糟糟的，一進門就四處打量。
跑到廢品站里轉了一圈，沒瞧見趙素英，頓時忍不住了：「勝利，趙素英是不是跑了？
她丟下三個賠錢貨跑了，都幾個月了不見蹤影！」
劉勝利皺眉。
他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素英去縣城打工了，廠里忙，她回來的不勤，你別胡說。」
劉母冷哼一聲：「誰家媳婦像她這樣跑得不進家？
你也不怕她在外面找相好的給你戴綠帽子！」
劉勝利心中火大，把杯子往桌上一拍：「我媳婦怎麼樣我心裡清楚。
你要是再說她的不是，別怪我拿著掃帚趕你走！」
劉母見他這副要翻臉的模樣，連忙噤聲。
忍了好一會兒，又放軟了口氣：「我看她這也不在家，你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
要不，我留下，給你們做個飯，洗個衣服啥的？」
「用不著。」劉勝利毫不猶豫就拒絕了，「你要是沒事就回去吧，我這兒還忙著。」
劉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勝利啊，我好歹是你親娘。
難不成，以後你都要這樣待我？」
自從那回趙素英被逼得喝農藥自殺，劉母就感覺劉勝利跟她不親了。
後來她鬧得劉勝利沒了供銷社副主任的工作，關係更是冷淡，差點鬧得斷絕母子關係。
劉母心裡委屈得不行。
她鬧，她作，還不都是為了劉家？
她只是想要個孫子，想要給老劉家傳宗接代，她有什麼錯？
「我們關係為啥變成這樣，你心裡清楚。」
劉勝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當初咱們協議上寫清楚的，你要是再跑來打擾我和素英的生活，每月的十塊錢，就別想要了。」
劉母臉色難看，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有人騎車氣喘吁吁地來到廢品回收站大門口。
是來給劉勝利通風報信的。
「勝利！快！我剛才收到消息，聽說有人舉報你媳婦懷孕超生，計生站那邊準備抓人呢！」
劉勝利臉色大變，連忙快步走過去：「你說啥？」
報信這人是他以前在供銷社的同事，關係還不錯，他老婆在公社當清潔工。
剛剛不久前，同事老婆聽到有人說要舉報劉勝利和趙素英超生偷生，還說知道趙素英藏在哪裡了。
他老婆跟趙素英關係還不錯，就趕緊把這消息告訴丈夫，給劉勝利報信。
「你趕緊去吧！去晚了，你媳婦就要被計生站抓走了！」
劉勝利聽完，只感覺天都要塌了。
顧不得多想什麼，他把三丫往三輪車上一放，騎上三輪車就準備去通知趙素英。
劉母聽得稀里糊塗，但也抓住了關鍵點。
趙素英懷孕了，被計生站給盯上了！
她連忙跑過去，攔住劉勝利的三輪車，按住車把：「我也去！勝利，我也去！」
劉勝利心煩意亂，根本顧不上理她，冷聲道：「起開！我趕時間，你別攔路！」
劉母心頭一顫，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劉勝利蹬著三輪車，載著三丫拼了命地往趙素英藏著的那小院趕。
劉母一跺腳，連忙拉著那報信的人問話，到底是咋回事。
那人簡單說了兩句。
趙素英懷孕藏起來，被人給舉報了，現在計生站要去抓人。
劉母聽了這話，連滾帶爬地追著劉勝利離開的方向，使出吃奶勁兒追了上去。
一路上，劉勝利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到的時候趙素英已經被抓走了。
好在他趕去的時候，小院門緊閉著，周圍很安靜，不像是發生過事的樣子。
他跳下車，讓三丫待在車上別動，隨後三步跨作兩步跑到門口用力拍門，壓低聲音喊趙素英。
「素英，素英，快開門！」
趙素英在屋裡被嚇了一跳，聽到他聲音才穩了穩神，趕緊過來開門。
看到劉勝利慌亂的模樣，心裡頓時一咯噔。
劉勝利長話短說，扶著趙素英就往車上坐：「素英，快，有人舉報，計生站的人快來了，咱們先走。」
趙素英臉色發白，不敢多嘴，在劉勝利的攙扶下上了三輪車。
三丫看到媽媽，連忙撲過來抱住趙素英，歡喜得不得了，連聲喊媽媽。
趙素英摟住女兒，讓劉勝利騎車趕緊走。
他們剛走不久，計生站的人就到了。
劉母還跟在隊伍後面胡攪蠻纏，跟一個人吵鬧著。
劉母是跟著劉勝利跑來的，想看看趙素英藏哪了，到底啥情況。
走到街口時，正好看到計生站那群人。
見他們來勢洶洶，怕他們跟劉勝利撞上，就撒潑打滾胡鬧了一通，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這會兒計生站的人跑來一看，小院門開著，屋裡早沒人了。
計生辦的主任跺跺腳，瞪了劉母一眼：「走，咱們上他家等著去，就不相信他們不回家了！」
劉母跑進院子裡看了看，只看到了趙素英的幾身衣裳，還有一些吃的喝的生活用品。
趙素英真的又懷上了！
她不是去打工了，而是在這兒藏起來了。
這一胎，這一胎肯定是個男孩！
劉母又驚又喜，但很快就垮下臉來。
計生辦都知道了，等抓到趙素英，肯定要抓她去引產。
這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