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冷庫里出來,趙志軍帶著林國強去了辦公室。
他把帳本拿出來,翻開。
「這一個多月來,清晏樓的營業額一直在三千五到四千之間,有幾天甚至達到了四千五。」
趙志軍指著帳本上的數字,「就是最近老是有人來搗亂,這幾天營業額下滑了些,到了三千出頭。」
林國強仔細看過帳本,點了點頭:「那些搗亂的,能抓住馬腳,直接報公安。
政府部門來檢查的,就配合。
咱們自己行得正、坐的端,不怕查。」
趙志軍用力點頭:「知道了。」
林國強合上帳本,看著趙志軍:「你這次來邢市也有兩個多月了,給你放幾天假,回去好好陪陪老婆孩子,過幾天再來。」
趙志軍頓時喜不自勝:「謝謝三姐夫!那我、我下午就走!」
「去吧,這邊有孫師傅坐鎮,我盯著,你安心回去。」
趙志軍咧嘴笑了,轉身就要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三姐夫,那我先收拾東西去了。」
「去吧。」
趙志軍出了辦公室,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他回宿舍收拾了一個小包,又跑到後廚跟孫師傅和孟師傅、顧師傅打了聲招呼,然後直奔車站。
林國強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前,看著趙志軍背著包出了清宴樓,快步往車站方向走去。
年輕夫妻,老是分居兩地也不好。
他之前想過把田秀蘭也調過來,但因為趙明宇還小,就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等孩子再大點,夫妻倆都在邢市這邊工作,趙德厚和王桂蘭要是願意跟過來幫忙帶孩子,那小兩口就更輕鬆了。
他收回目光,坐到辦公桌前,翻開帳本,一頁一頁往下看。
孫師傅回來了,清晏樓的生意就能穩住了。
光明正大的商業競爭他們不怕。
但若有人敢背地裡耍陰招,使什麼齷齪手段,那就儘管放馬過來,清晏樓奉陪到底!
……
孫師傅回了清晏樓,歇都沒歇,直接扎進後廚。
當天下午,他把林國強、孟師傅、顧師傅叫到一塊,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
「我琢磨了幾道菜,做頂級商務宴用。」
孫師傅把紙鋪在案板上,「佛跳牆、三絲魚翅、文思豆腐、八寶冬瓜盅、芙蓉蟹斗、清湯燕菜。
這六道菜,都得提前預定,食材金貴,做法費工夫。」
孟師傅湊過去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老孫,這六道菜,隨便拎一道出來都夠撐場面了,你一下上六道?」
「做高端,就得有別人做不出來的東西。」
孫師傅說,「清晏樓想在邢市站穩腳跟,光靠現有的菜單不夠。
這六道菜一上,整個邢市的商務招待都得往咱這兒跑。」
林國強在旁邊聽著,問了一句:「食材呢?這六道菜用的乾貨不少吧?」
「對。」孫師傅掰著指頭數,「佛跳牆要鮑魚、廣肚、魚翅、鹿筋、乾貝、花菇,三絲魚翅要魚翅、火腿、雞絲,清湯燕菜要特級燕窩,八寶冬瓜盅要乾貝、竹蓀、大烏參。
光上八珍就占了好幾樣,加上中八珍里的乾貝、魚唇、竹蓀,一樣都不能湊合。」
「我明天去採購。」林國強說。
次日,林國強帶著洪採購去了市里合作的那家乾貨供應商。
洪採購五十來歲,幹這行二十多年了,鼻子一聞、手一摸就能分辨乾貨的好壞。
到了供應商的倉庫,老闆姓馬,四十來歲,圓臉,笑眯眯的。
他把林國強和洪採購領進庫房,指著幾口大缸:「林老闆,你要的貨都在這兒了,上等的鮑魚、魚翅、廣肚,您過目。」
洪採購先走上去,揭開缸蓋,抓了一把鮑魚乾在手裡翻看。
他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又拿起一片魚翅,對著光看了看,放下。
再抓起一把乾貝聞了聞,臉色沉了。
「老闆。」洪採購走回來,壓低聲音,「東西不對。」
「怎麼不對?」
「鮑魚是二級貨,不是特級。
魚翅是陳貨,顏色發暗,起碼放了一年多。
廣肚倒是新貨,但個頭小,算不上一級。
乾貝更不行,碎的摻了不少。」
林國強臉色不變,看著馬老闆:「馬老闆,你這批貨不對。」
馬老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林老闆,您這話說的……我這可都是好貨。」
「好貨?」林國強彎腰從缸里抓起一片魚翅,「這魚翅發暗發陳,新貨什麼顏色你比我清楚。
鮑魚乾個頭不夠,二級當特級賣,乾貝裡頭摻了碎渣。
馬老闆,我們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就拿這種貨糊弄我?」
馬老闆臉色變了變,還嘴硬:「林老闆,乾貨這東西,批次不一樣,成色有差別很正常……」
「正常?」林國強把那片魚翅扔回缸里,「我清晏樓做的是頂級商務宴,用的必須是上八珍的特級、一級乾貨。
你拿二級貨和陳貨來充數,回頭客人吃出問題,砸的是我的招牌。」
林國強態度強硬,「馬老闆,兩條路,一,你把這批貨拉走,把我要的特級貨送來,這次的事就算了。
二,我報公安,說你以次充好、欺詐供貨。」
馬老闆的臉白了:「林老闆,別、別,有話好說……」
「那就換貨。」
馬老闆支支吾吾了半天,搓著手,眼睛四處亂瞟:「林老闆,這個……特級貨暫時沒了。」
「沒了?」
「最近……最近特級貨緊俏,都被人定光了。」
林國強盯著他看了兩秒,心裡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洪採購跟在後面,氣得臉通紅。
「老闆,他這是故意的!特級貨沒了?騙鬼!他就是不想做咱這單生意了!」
「我知道。」林國強上了車,發動引擎,「市裡的乾貨供應商不止他一家,去下一家。」
兩人又跑了兩家。
第一家說特級貨要等半個月。
第二家更乾脆,直接說「特級一級貨被人定光了,想要得等下一批」。
林國強坐在車裡,沒急著走。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慢慢吸了一口。
「老洪。」
「老闆,您說。」
「市里做高端餐飲的就那麼幾家,榮華酒店、聚賓樓、建波酒樓。
咱清晏樓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明著來不了,就在暗處使絆子。
把特級乾貨全定光,讓咱買不著貨。」
洪採購憤憤地說:「這不是欺負人嗎!」
林國強吐了口煙,「做生意各憑本事,他們能定光市裡的貨,咱就去市外找。
老洪,你盤一下庫存,上八珍還能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