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採購掏出本子翻了翻：「燕窩還有半斤，鹿筋三斤，猴頭兩斤，哈什螞不多了，魚翅五斤，廣肚四斤，鮑魚三斤，裙邊兩斤。
緊著用，夠一周左右。」
「一周。」林國強掐了煙，「夠了，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省城。」
回到清晏樓，林國強把情況跟孫師傅說了。
孫師傅聽完，沒急，反而笑了。
「我當什麼事呢，他們定他們的，咱去省城。
省城那麼大，還怕找不到好貨？」
「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國強說，「明天一早我就走，帶著洪採購，清晏樓這邊你盯著。」
「放心。」孫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儘管去。」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國強就開著車，載著洪採購前往省城。
從邢市到省城，開了三個多鐘頭。
到了省城，兩人沒歇腳，直接去了最大的乾貨批發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乾貨攤位一個挨一個，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和菌菇的香氣。
洪採購像個老獵手，挨個攤位看貨、問價、比成色。
林國強跟在旁邊，一邊聽一邊記。
轉了一天，看了七八家，洪採購心裡有了數。
第二天又轉了幾個市場，最後鎖定了一家。
這家鋪面在市場的東南角，門臉不算大，但裡頭貨架碼得整整齊齊，乾貨分門別類，標籤清楚。
老闆姓陸，五十來歲，黑紅臉膛，說話嗓門大，是個爽快人。
「兩位要什麼貨？」陸老闆迎上來。
「上八珍的特級、一級貨。」
林國強說，「燕窩、鹿筋、猴頭、哈什螞、魚翅、廣肚、鮑魚、裙邊，都要最好的。」
陸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做高端餐飲的？」
「邢市清晏樓。」
「清晏樓？」陸老闆想了想，「聽說過，你們那個孫師傅，是不是拿了市廚藝比賽冠軍？還上過報紙？」
「對。」
陸老闆笑了：「行，遇上懂行的了，來，看貨。」
他搬出幾口大缸，一一打開。
洪採購上去驗貨，鮑魚乾個頭飽滿，色澤金黃。
魚翅透亮，是新貨，廣肚厚實，沒有碎渣。
乾貝顆粒完整，沒有摻碎，燕窩盞形完整，雜質少。
洪採購越看越滿意，回頭沖林國強點了點頭。
「怎麼樣？」陸老闆問。
「貨不錯。」林國強說，「價格呢？」
陸老闆報了價，林國強跟洪採購對視一眼。
價格比市里貴了一成，但貨好，成色新，值這個價。
「陸老闆，我們要長期合作，量不小。」
林國強說，「價格上能不能再讓一讓？」
陸老闆想了想：「你們要是長期要，按批發價走，比零售便宜一成。
貨我按時送到邢市，運費我出。」
「成交。」
兩人當場簽了長期供貨合同。
林國強先採購了一批。
鮑魚、魚翅、廣肚、乾貝、燕窩、鹿筋、猴頭，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陸老闆答應下一批貨按約定時間送到邢市，一周之內到。
辦完事，林國強帶著洪採購準備回邢市。
車子出了省城，上了公路。
開了一個多鐘頭，林國強忽然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
車頭蓋掀著，司機趴在車底下，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中山裝，背著手，正焦急地往路上張望。
林國強定睛一看，認出來了。
他把車靠邊停下，搖下車窗。
「韓市長？」
韓副市長轉過頭，看見林國強，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來了：「林老闆？你怎麼在這？」
「去省城辦點事，剛回來。」林國強下了車，「您這是車壞了？」
「可不是嘛。」韓副市長指了指那輛趴窩的轎車，「從省城開會回來，半道上拋錨了。
司機修了半天，還沒弄好。」
林國強看了看趴在車底下的司機，又看了看韓副市長：「韓市長，您要是不嫌棄，坐我的車回邢市，我正好順路。」
韓副市長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林老闆了。」
林國強幫韓副市長拉開車門，請他坐在後排。
洪採購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車子重新上路。
林國強一邊開車，一邊跟韓副市長閒聊。
他跟韓副市長見過兩次面。
一次是韓副市長去清河縣視察，在國強飯莊吃的飯。
一次是清晏樓開業試宴那天，林國強和孫師傅一起給韓副市長敬了杯酒。
不算陌生，但也談不上多熟。
韓副市長先開了口：「林老闆，清晏樓最近怎麼樣？」
「挺好。」林國強說，「孫師傅回來了，準備上幾道頂級商務菜，佛跳牆、三絲魚翅、一品官燕這些。」
「哦？」韓副市長來了興趣，「佛跳牆？那可是功夫菜。
邢市還沒哪家能做地道的。」
「孫師傅祖上是御廚，佛跳牆是他壓箱底的手藝。」
韓副市長點了點頭，又問：「你們清河縣東升工業園那個商業街，進度怎麼樣了？」
「地已經批了，圖紙出來了，工程隊進場了。
六十畝地，準備沿街建四五十間商鋪，中間留個小廣場。
爭取年底前主體完工，明年開春招商。」
「好。」韓副市長說，「清河縣這兩年的發展得不錯，周澤明每次去市里開會都會受到表揚。
你在裡頭出了不少力。」
「韓市長過獎了。」
林國強語氣不卑不亢，「我就是個做買賣的，順手給鄉親們辦點事。」
韓副市長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靠著椅背閉了會兒眼。
洪採購坐在副駕駛上，一直沒敢吭聲。
他從後視鏡里偷看了一眼後排。
韓副市長閉著眼，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那股當官的氣勢還在，讓人不敢直視。
他又看了看開車的林國強。
林國強手握方向盤，眼睛看著前面的路，跟韓副市長說話就跟跟鄰居聊天一樣，一點不怵。
洪採購心裡服氣。
他活了五十來年，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縣長，一說話都打哆嗦。
林老闆跟副市長談笑風生，這才是做大買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