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一個多鐘頭，進了邢市市區。
林國強先把韓副市長送到市政府門口。
韓副市長下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老闆，好好干，清晏樓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
「謝謝韓市長。」
韓副市長擺了擺手，進了市政府大門。
林國強調轉車頭，開回清晏樓。
孫師傅正在後廚備菜，見他回來了，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
「貨呢？」
「後備箱裡。」林國強打開後備箱，「你看看。」
孫師傅走過去，打開袋子，抓起一把鮑魚乾看了看，又拿起一片魚翅對著光瞧了瞧，再聞了聞乾貝。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比市裡的好，成色新，個頭足，這才是特級貨，以後就進這種。」
「陸老闆那邊以後會定期送貨上門，一周之內到。」
孫師傅把袋子紮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現在山珍海味乾貨齊了，就可以大幹一場了。
頂級商務宴的排場，也得讓世人見識見識。」
他轉身回了後廚，沒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國強：「國強，你去省城這兩天，市里那幾家飯店沒少盯著咱。
聽說咱要做頂級商務宴，有人放話出來，說清晏樓做不出正宗佛跳牆。」
林國強笑了一聲：「讓他們說。」
「對。」孫師傅也笑了，「讓他們說，等菜端上桌，他們就知道打臉是什麼滋味了。」
……
趙志軍休了五天假，在家好好陪了陪老婆孩子。
又跟田秀蘭一起回了趟王店鎮，去探望正在坐月子的趙素英。
在家休息了幾天後，田秀蘭催著他回去上班。
田秀蘭說：「你去邢市幫忙管理清晏樓，三姐夫就能抽開身去忙其他的工作，咱不能拿著高工資、拿著分紅，又總想著偷懶。」
趙志軍摟著她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都聽媳婦兒的。」
田秀蘭紅了臉，輕捶了他一下，說：「別鬧，孩子在旁邊呢。」
趙志軍嘿嘿笑著，忍不住揉了揉趙明宇的小腦袋。
趙明宇正站在桌子前玩玩具，被揉了腦袋瓜，疑惑地回頭看過來，嘴角還噙著口水。
趙志軍看到他這副又傻又天真的模樣，忍不住又抱著兒子狠狠親了一口。
「兒子在家乖乖等著，聽媽媽話，爸爸去工作掙錢，給咱家買小轎車……」
次日一早，趙志軍乘坐長途汽車，前往邢市。
回到清晏樓，就聽說林國強去省城找了新的乾貨供作商，推出新菜的消息也放了出去。
門口掛了塊牌子，上面寫著：
頂級商務宴菜品，需提前三日預定。
佛跳牆、三絲魚翅、文思豆腐、八寶冬瓜盅、芙蓉蟹斗、清湯燕菜。
牌子一掛出去，當天就有人來問。
花姐在前台接著電話，一上午沒停過嘴。
「對，佛跳牆得提前三天預定……對，一桌起訂……您幾位？八位？那給您留個包間……」
趙志軍在旁邊聽著，心裡踏實了不少。
開百貨大樓的鄭曉玲也預定了一桌，是趙志軍接的電話。
「趙經理，我這兒有兩位京城來的大老闆，嘴刁得很。
給我留個包間，就那個……佛跳牆，還有那個三絲魚翅、文思豆腐，都給我上了。
錢不是問題，得讓他們吃高興。」
趙志軍笑著應下：「鄭總放心，孫師傅親自掌勺。」
「那敢情好，我就沖孫師傅這手藝來的。」
鄭曉玲訂的是七月十六那天的包間。
趙志軍把菜單送到後廚。
孫師傅看了一眼，點點頭。
吩咐許清妍和程明備料。
佛跳牆的料得提前一天發好。
海參、鮑魚、魚翅、乾貝、花菇、蹄筋、鵪鶉蛋，一樣樣擺放在砂鍋里。
高湯是頭天夜裡就開始吊的，老母雞、筒骨、火腿，小火慢熬一整夜。
湯色清亮見底，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黃油。
許清妍盯著那鍋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孫師傅頭也不抬：「別看了，這不是給你喝的。」
許清妍嘿嘿一笑：「師傅，我就聞聞味兒。」
程明在旁邊切豆腐，刀起刀落，一塊嫩豆腐在水裡散開，細如髮絲。
他這段時間刀工進步飛快，終於能切出像樣的文思豆腐了。
孫師傅走過來看了一眼，沒夸，只說了句：「再細些。」
程明點頭，繼續切。
中午十一點半，鄭曉玲帶著兩位京城來的老闆來了。
一位姓陸，五十出頭，圓臉，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腕上戴一塊亮閃閃的梅花表。
另一位姓何，四十來歲，瘦高個兒，戴金絲邊眼鏡，看著斯文，一開口卻是大嗓門。
鄭曉玲給雙方介紹：「這位是清宴樓的趙經理，趙經理，這位是京城來的陸老闆，這位是何老闆，都是做大買賣的。」
趙志軍客氣地握手：「陸老闆，何老闆，歡迎歡迎。
包間準備好了，先喝口茶，菜馬上就來。」
上了二樓，何老闆坐下，掃了一眼包間裡的陳設，點了點頭：「沒想到邢市還有這麼講究的館子。」
鄭曉玲笑：「何老闆，您可別小看這地方，孫師傅的手藝，那是御廚傳下來的。」
「御廚？」陸老闆來了興趣，「那我得好好嘗嘗。」
先上的是冷拼。
四樣小菜，醬鴨、熏魚、拌三絲、桂花藕。
何老闆夾了一筷子醬鴨，嚼了兩口，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鄭曉玲看著他，笑問：「怎麼樣？」
何老闆放下筷子，點了點頭：「不錯。」
趙志軍心裡有底了。
鄭曉玲說這兩位從京城來的大老闆，嘴刁的很。
能讓這位說「不錯」，那就說明孫師傅的廚藝不比京城的廚子差。
接著是熱菜。
八寶冬瓜盅端上來，揭開蓋子，一股清香撲鼻。
冬瓜盅里盛著清湯，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
何老闆舀了一勺，送到嘴邊，手頓了頓。
湯入喉，他閉上眼睛。
「這湯……」他睜開眼，看向鄭曉玲，「老鄭，你快嘗嘗，這湯真是絕了。」
鄭曉玲笑得合不攏嘴：「我說什麼來著。」
陸老闆也嘗了一口，放下勺子，沒說話，直接豎起大拇指。
趙志軍站在一旁，嘴角咧開。
芙蓉蟹斗上來時，兩位老闆已經不說話了，只顧著吃。
蟹斗里的蟹肉和蛋清蒸得嫩滑，上面點綴著幾粒蟹黃，入口即化。
陸老闆吃完一個，拿手帕擦了擦嘴，又拿起第二個。
何老闆看他一眼，笑：「老陸，你不是不愛吃蟹嗎？」
「這不一樣。」
陸老闆頭也不抬，「這蟹是做出來的功夫，不是蟹本身的味兒。」
壓軸的是佛跳牆。
砂鍋端上桌，蓋子一揭，整個包間都是那股濃郁的葷香。
湯汁濃稠，色如琥珀，海參軟糯，鮑魚彈牙，魚翅滑爽。
鄭曉玲給兩位老闆各盛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