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盡,杯盤狼藉。
劉冠站起來。他掃了一眼趙大虎和羅子龍等人。
眾人臉上都泛著紅,可腳步還算穩當。
趙大虎打了個酒嗝,抹了一把嘴,嘿嘿笑著湊上來:
「大哥,這江州春真不錯,回頭我得讓張孝純多送幾壇。」
劉冠沒理他,徑直往外走。
趙大虎也不在意,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
張孝純從門外快步進來了。
他腰彎得比剛才更低,臉上堆著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大王,大王這邊走......」
他側著身子,伸著手往前引,姿態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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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冠點了點頭,邁開步子。
張孝純一邊走一邊偷眼瞧劉冠的臉色。
見他沒有不耐煩,心裡踏實了幾分,嘴上的話也多了起來。
「大王,下官這江州城雖然比不上京城繁華,可也有幾處好景致。明日大王若是不急著趕路,下官帶大王去城外轉轉。
龍泉寺的古井,那水清得能看見底,喝一口甜到心裡頭。還有城北的望江樓,站在樓上往下看,整個江州城盡收眼底......」
他說得唾沫星子橫飛,手舞足蹈。
劉冠沒接話。
他走在前面,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張孝純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諂媚幾分。
「大王您不知道,這江州城的老百姓,聽說大王要路過,一個個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大街上貼滿了『漢王萬歲』的條幅,還有人自發組織起來,要給大王獻花獻酒。下官攔了好幾次,攔不住。老百姓的心意,下官也不好太駁了......」
他說得一套一套的,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行了。」
劉冠開口了。
張孝純立刻閉了嘴,臉上的笑卻沒變。
「是是是,下官話多了,話多了。」
劉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挺不錯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張孝純的笑更深了。
他腰彎得更低,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多謝大王誇獎!多謝大王誇獎!下官能為大王效力,是下官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劉冠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繼續走。
轉過兩條街,張孝純在一座宅院前停下了。
張孝純推開門,率先走進去,站在院子中央,轉過身,朝劉冠拱了拱手。
「大王,這是下官專門為您準備的住處。雖比不得皇宮大院,可勝在清靜。
您放心,這院子的里里外外,下官都讓人收拾過了。被褥是新換的,茶具是新買的,連院子裡的地磚都重新刷了一遍。」
他說著,伸出手朝四周比劃了一下,臉上的得意怎麼都壓不住。
劉冠掃了一眼院子。
「不錯。」
他點了點頭。
張孝純得了這兩個字,心裡更加得意。
他轉過身,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三聲脆響,在院子裡迴蕩。
腳步聲響起。一隊女子魚貫而入。
她們穿著各色衣裙,紅的、粉的、青的、紫的,像一片移動的花海。每人臉上都蒙著一層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們走到院子中央,站成兩排,齊齊低下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
張孝純笑著湊到劉冠面前,聲音壓低了幾分,多了幾分曖昧。
「大王旅途勞頓,小的特意準備了一些美人,為大王解解乏。這些女子,都是下官從江州城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大王要是有看得上眼的,儘管留下。」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那些女子,臉上的笑越髮油膩。
劉冠沒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隊女子身上,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那些女子感覺到他的目光,有人紅了臉頰,有人身體微微發顫,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劉冠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了第三排左邊第二個女子身上。
劉冠盯著她看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個女子。
「其他人都退下去吧。她留下。」
張孝純愣了一下,順著劉冠的手指看過去。
等看清是哪個女子之後,他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比剛才更濃了。
「是是是,大王好眼光。這姑娘叫......叫什麼來著?」
他偏過頭,問旁邊一個管事。
管事連忙湊上來,壓低聲音:「回大人,叫蘇婉清。」
「對,蘇婉清。」
張孝純轉過頭,看著劉冠,笑得更濃了。
「這姑娘是江州城蘇家的女兒,讀過書,識得字,彈得一手好琴。大王留下她,准沒錯。」
劉冠沒有再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女子身上。
張孝純見狀,識趣地朝其他人擺了擺手。
「都退下吧,都退下。別在這兒礙大王的眼。」
那些女子紛紛低頭行禮,轉身往外走。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中央只剩下那個女子。
她站在那兒,雙手交疊在身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張孝純湊到那女子面前,壓低聲音。
「還不快去服侍大王。好好伺候,我和蘇家虧待不了你。」
那女子的身體顫了一下。
張孝純又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有異樣,才轉過身,朝劉冠拱了拱手,臉上重新堆起笑。
「大王,小的就先退下了。大王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門口的護衛。他們日夜都在,隨叫隨到。」
劉冠擺了擺手。
「去吧。」
張孝純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院門口,才直起身子,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劉冠和那個女子。
劉冠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子,開口了。
「你叫蘇婉清?」
那女子的身體又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劉冠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回......回大王的話......是......」
聲音很小,不細聽幾乎聽不見。
可劉冠聽清了。
他轉過身,朝正堂走去。
走了兩步,他偏過頭,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朝那女子丟下一句。
「跟我進房。」
說完,他邁過門檻,走進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