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冠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按了按床鋪。
蘇婉清站在門口，沒有跟進來。
她的兩隻手還交疊在身前，低著頭，身子微微側著。
劉冠看著她，笑了笑。
「你真的是蘇婉清？」
蘇婉清聽見這句話，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茫然。
「大王，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小女子確實是蘇家的女兒，名叫蘇婉清。張大人說大王路過江州，讓小女子來伺候大王。小女子不敢不從......」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王若是不喜歡小女子，小女子這就走。只求大王不要怪罪蘇家，不要怪罪張大人......」
她說完，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哭了。
淚珠子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可劉冠看著她哭，笑了。
演得不錯。
眼淚說來就來，聲音說顫就顫。換了旁人，早就心軟了，說不定還會伸出手去幫她擦眼淚。
可惜啊......
他是劉冠。
劉冠從床沿上站起來。
蘇婉清的肩膀抖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劉冠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盯著她那張臉。
「我跟蘇家無冤無仇吧......」
蘇婉清愣了一下，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應......應該是無冤無仇吧......」
她的聲音里依舊帶著茫然。
劉冠笑了笑。
「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了。」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蘇婉清臉上。
「要麼是你跟張孝純有仇，要麼你跟我有仇。」
蘇婉清的身體僵了一下。
可那僵硬只持續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柔弱無辜的模樣。
「大王，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軟，更無助。
劉冠沒理她，繼續說。
「已知張孝純做官不算清廉，但是做事利落，跟各家關係也相當不錯。他不敢害我，害了我他活不成，蘇家也活不成。」
蘇婉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又已知我根本不認識蘇家，蘇家也沒理由找我麻煩。」
他停了停，嘴角慢慢咧開。
「所以......你是誰？」
房間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蘇婉清臉上的柔弱瞬間退了。
她的手猛地伸進袖子裡。
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袖口翻飛，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五指緊緊攥著什麼。
等她把手抽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匕首！
「去死吧！！！」
蘇婉清爆喝一聲。
這一聲跟她之前那副柔弱模樣判若兩人。
她速度極快，匕首直刺劉冠咽喉。
這一刺又快又狠，沒有半點花哨。
鐺——！！！
一聲巨響。
匕首刺在劉冠的咽喉上。
不......
不可能！！！
蘇婉清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一縮，腦子炸開。
匕首被彈開了！！！
她只覺得虎口一麻，整條手臂都震得發顫。
匕首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了幾圈，然後掉在地上。
她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往後一仰，差點摔倒。
蘇婉清抬起頭，看著劉冠，眼睛裡滿是壓不住的恐懼。
「你......你是什麼......什麼怪物？！」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劉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了笑。
「我？」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笑容戲謔。
「我是赤龍，是赤帝。你不知道嗎？」
蘇婉清的臉色變了。
她想起了那些傳聞......
說劉冠是赤龍轉世，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說劉冠是赤帝下凡，箭雨不傷，火燒不痛。
說實話。
她聽到這些傳聞的時候，只當是鄉野村夫的胡言亂語。是那些沒讀過書的泥腿子編出來嚇唬人的。
這世上哪有什麼刀槍不入？哪有什麼赤龍轉世？都是騙人的。
可現在，她的匕首實實在在刺在了劉冠的咽喉上。
而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刀尖頂住了劉冠的皮肉，沒有偏，沒有滑，實實在在刺上去了。
可劉冠的皮肉上連個白印都沒有。
難道......
這劉冠真的不是凡人？
蘇婉清想到這裡，腿開始發軟了。
她的膝蓋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沉。
可她咬了咬牙，撐住了。
她不能軟下去。
她是陛下的人。
她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她不能給陛下丟人......
劉冠看著她那副驚恐的模樣，又笑了。
「你真信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我怎麼可能是什麼赤帝，赤龍。不過是逗逗你罷了。」
蘇婉清愣了一下。
可劉冠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把匕首，又抬起頭，看著蘇婉清。
「把匕首撿起來吧。」
蘇婉清沒動。
她還愣著。
劉冠的眉頭擰了一下。
「我讓你把匕首撿起來。」
聲音比剛才重了幾分。
蘇婉清還是沒有動。
劉冠看著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我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如同驚雷般炸響。
「把匕首撿起來！」
蘇婉清被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膝蓋終於撐不住了。
撲通。
她跪了下去。
劉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算了。那麼我再問一遍......」
他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蘇婉清。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