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泉城，校場。
日頭剛過正午，八百條漢子列成方陣，甲冑在身，槍矛在手，汗水從額角往下淌，沒有人抬手去擦。
高劉昴站在點將台上，右手按著腰間的寬刃佩刀，目光從方陣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他個子極高，肩寬腰窄，往台上一站，整個人如同一座鐵塔。
他看了台下士兵足足十息，然後開口了：
「兄弟們！！！」
八百人同時抬頭。
「你們是我挑選出來的最精銳的勇士！！！」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台板上。
「漢軍！！！劉冠！！！他們就要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方陣，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他們來入侵我們的家園！入侵我們的地界！燒我們的房子！搶我們的糧食！殺我們的父兄！辱我們的妻女！我們該怎麼辦？！！！」
方陣里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整齊的怒吼。
「戰！！！戰！！！戰！！！」
那三聲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校場四周的旗杆都在發顫。
高劉昴滿意地點頭，嘴角咧開一道弧線。
他喜歡這種聲音......
「據斥候所報！不出三日！劉冠便會大軍壓境！」
他把手從刀柄上抬起來，朝方陣方向指了指。
「屆時！我等便可與其決一死戰！！！」
方陣里一個年輕士兵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死戰！！！死戰！！！」
第二個人聞聲跟著喊起來，連帶著第三個人，第四個......
那些聲音疊在一起，匯成一片滾燙的聲浪，在高劉昴耳邊炸開來。
他站在台上，胸膛微微起伏，看著底下那些漲紅的面孔。
他先前已經把這八百人一個一個地篩過。
從五泉城守軍里挑出來的，每一個都跟他至少三年以上，每一個都見過血，都在他手底下挨過軍棍也領過賞銀。
這些人對他個人的服從遠勝過對梁國的忠誠，他讓他們往東他們不會往西，他讓他們去死他們最多猶豫一息。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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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半度。
「據說那劉冠強悍無比，手下猛將如雲。」
他頓了一下，冷笑了一聲。
「我高劉昴就不信這個邪！！！」
他的右手從腰間抽出來，攥成拳頭，朝空中猛地一揮。
「屆時若是遇到我！我必定要與其大戰三百回合！！！」
底下那些士兵聽到這句話，一個個攥緊了槍桿，眼裡那股火苗燒得更旺了。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把槍尾往地上一頓，夯實了腳下的站位。
高劉昴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頭越發滿意。
他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方陣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他身上。
「漢軍一路來連戰連捷。必定驕傲自滿，疏於防禦。而你們......」
他用手指點著方陣的方向。
「就是我到時候大破漢軍趁虛而入的資本！！！」
方陣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低沉的應聲。
「殺！！！」
「殺！！！」
「殺！！！」
高劉昴點了點頭，把手收回來，重新按在刀柄上。
他最後看了方陣一眼，聲音從嗓子深處壓出來。
「待漢軍駐紮！」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夜襲！！！」
那兩個字落下去，八百人同時抱拳，齊聲應喝。
「是！！！」
校場上的熱浪翻湧過來，高劉昴站在台上，他看著方陣里那些仰頭望他的面孔，心裡頭盤算著劉冠的人頭落地......
......
三日後，漢軍大營，中軍帳。
劉冠坐在案後，手裡攥著一份斥候剛送回來的軍報，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張五泉城輿圖上，不住地點頭。
此城一破，高劉昴一擒，梁國的防線便徹底潰了。
五泉城是新知城之後最後一道屏障。
高劉昴這枚釘子一拔，梁國就只剩兩座城池和京城那一圈城牆可以依靠了。
他把軍報擱在案面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先前新武恭和關翟又跟他提了高劉昴的性格。
新武恭說此人最好利，給他足夠的金銀田宅、給他一個比現在更大的官位，他多半會動心。關翟則說此人極其勇武，更好武鬥，知曉他是天下第一，必定會想掂量一二。
一個說利可動其心，一個說武可激其性。
劉冠把這兩句話在腦子裡並排放著，沉默了片刻。
這種人了，你給他利，他會動心，可他動心之後不會感激你，他會覺得這是你該給的。
你跟他談武，他會興奮，可他興奮起來之後不會服你，他會覺得只要打贏了你，你給的那些利就該換他來拿。
這種人，用錢買不來，用官位壓不住，用道理講不通。
他只認一條。
你比他強，他才聽你的。
你比他弱，他就騎到你頭上。
劉冠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行......
那就讓他看看誰更強......
他把目光重新落到輿圖上，手指在五泉城的位置點了一下，然後朝帳簾方向喊了一聲。
「來人。」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名親衛快步走了進來，抱拳躬身。
「陛下！」
劉冠沒有抬頭，目光依然落在輿圖上。
「傳令下去，明日關翟為主帥，統籌三軍。朕勒馬先行，沖至五泉城下。」
親衛應聲退了出去。
劉冠坐在帳中，把輿圖上的路線又過了一遍。他的手指從五泉城劃到梁國國都。
可不過片刻，劉冠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騷動，從營區北側的方向涌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