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襲營了嗎？」
劉冠站起身來，繞過案桌，大步朝帳簾方向走去。
帳簾被他一把掀開，外面已經亂成了一片。
營道上有士兵正在朝北面跑，在喊「敵襲」「列陣」。
一名親兵正從營道拐角處跑過來，看見劉冠站在帳外，立刻剎住腳步，單膝跪了下去，雙手抱拳。
「陛下！有人襲營！」
劉冠聞言點了點頭。
他站在帳門口，目光朝北面營區方向掃了一眼，耳朵里聽著那邊傳來的喊殺聲，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果然如此。」
他開口了，語氣里沒有半點意外。
「朕親自去看看是哪個莽夫，我大營穩紮穩打，陣腳未亂，竟然還敢襲營。」
「是！」
那親兵抱拳應聲，站起來側身讓到一旁。
……
北面營區邊緣，漢軍前鋒營的士兵已經結成了陣，槍矛朝外，盾手壓住陣腳，陣型嚴整。
而在陣前那片空地上，一支約莫七八百人的梁軍騎兵正在反覆沖陣。
為首那一騎極其顯眼。
那人胯下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手中一桿長槊，槊刃上已經染了血。
他個子極高，肩寬腰窄，甲冑在身，騎在馬背上如同一座鐵塔壓在陣前。
高劉昴。
他先前揮舞著那杆長槊，在漢軍陣前左右衝殺。
槊杆橫掃，槍尖直刺，動作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極強的力道，逼得漢軍前排的槍手連退了好幾步。
可他沖不進去。
漢軍的陣列雖然被他逼得後退，可陣腳始終沒散，後排的士兵不斷朝前遞補，把那些被逼退的人換下來，維持著整條防線。
高劉昴沖了幾次，每次都撞在同樣的鐵壁上，槊刃掃出去，前面的人退了，後面的人立刻壓上來。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而此刻在他正面，有兩名漢將正在和他交手。
一人在左，手中提著長柄大刀，刀身寬厚。
另一人在右，手中一桿長槍，槍法極刁，出手角度總在高劉昴的視線死角。
高劉昴以一敵二，手中長槊舞得虎虎生風，雖然此刻穩占上風，可他的神色卻震驚不已，不可置信。
他突襲漢軍大營，原本以為趁著夜色衝進去，漢軍必定大亂，他帶著這幾百精銳一路砍殺，直奔中軍大帳，取了劉冠的首級就走。
可他的馬隊剛衝進漢軍營區邊緣，就被一支巡邏的騎兵攔住了去路。他當時沒當回事，槊杆一掃就把那幾個巡邏兵掃下馬來，繼續往前沖。
然後他衝進了這片空地，看見了這支嚴陣以待的步兵陣列。
前排的長槍密密麻麻地朝外戳著，後排的弓手已經拉滿了弦，中間那些盾手把盾牌頓在地上，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出來。
他沖了三次，三次都被擋了回來。
而眼前這二將，跟他交手打了十來個回合，他一時竟拿之不下！
高劉昴的目光掃過面前那兩張的面孔，看到他們身後那些不斷圍上來的漢軍士兵，心中焦急不已。
以往突襲，他從未失手。
他打仗的規矩就是這麼簡單。
四百破兩千，六百破四千。以少打多向來是他的強項。次次陣斬敵首，死傷也極其之少。
更別說此次他挑選的這八百人個個都是跟著他打了三年以上的老兵，偷襲、沖陣、斬首，這套打法他用了不知道多少回，從來沒出過差錯。
可這次……
他槊杆橫掃，逼退左側那柄大刀，然後翻身一刺，槍尖朝右側那杆長槍的胸口扎過去。
那人側身閃開，槍尖從他腋下穿過去，高劉昴借勢一挑，那人被那股力道帶得朝後仰了一下，可沒掉下馬去，反而借力一翻又坐了回來。
高劉昴看著身旁那些圍上來的漢軍士兵，心裡頭暴怒不已。
那些士兵的眼神……
簡直就是把他當作了待宰羔羊，天賜的肥肉！！！
高劉昴攥著槊杆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開什麼玩笑？！
老子可是高劉昴！！！
梁國第一猛將！以一敵百、陣斬敵首如同探囊取物的高劉昴！
你們這些漢軍士兵，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他手中長槊猛地朝前一刺，槊尖直取左側那柄大刀的胸口。
那人橫刀去擋，槊尖扎在刀面上，火星迸射，那人被那股力道推得連人帶馬朝後退了兩步。
高劉昴借勢撥轉馬頭，槊杆朝右側橫掃，逼退那杆長槍，心生退意。
再打下去，他帶來的那幾百人就要被圍死了。他自己衝出去倒是不難，可這幾百人是他從五泉城帶出來的全部家底，即便他一個人衝出去，也於事無補。
「怎麼？！想逃了嗎？！」
身前那小將見狀開口了。
高劉昴聞言目眥欲裂。
他瞪著那張年輕的面孔，爆喝出聲。
「混帳東西！！！小子報上姓名！！！」
那手持大刀的少年開口。
「我乃關江是也！！！」
高劉昴把這兩個字在嘴裡碾了一遍，記進了骨頭裡。
「我記住你了！小子！若不是你身旁那將阻礙！本將五槊就能將你送上西天了！！！」
關江身旁那將聞言哈哈大笑。
「高劉昴！還真是多謝誇獎啊！記住我的名字！新武恭！」
高劉昴聽到新武恭的話語，卻沒再回話，只是一味纏鬥。
他的槊法雖然剛猛，可關江和新武恭兩人配合默契，一刀一槍互相策應，把他所有的進攻路線都封得死死的。
他幾次想撥馬脫身，都被那杆長槍從側面逼了回來。
就在這時——
「喂！你就是高劉昴？！」
又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中氣十足。
高劉昴聞言轉頭看去。
只見一人胯下一匹赤火馬，四蹄翻飛如同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從漢軍營道深處朝這邊狂奔而來。
馬背上那道身影，身形高大，穿著一身玄鐵甲冑，一手橫握著一桿黑鐵長槊。
劉冠！
天下第一！
高劉昴眼中的退意瞬間被戰意充滿，連方才那股焦急都被衝散了大半。
「沒錯！我就是高劉昴！！！」
他勒住韁繩，把馬頭撥正，面朝那道正在衝來的赤紅色身影。
「我知道你！劉冠！！！」
他這一聲爆喝從胸腔里炸出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發顫。
而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新武恭和關江居然勒馬朝兩側退去。
兩匹戰馬一左一右朝後退了幾步，那些正在圍攏的漢軍步兵也朝後退了，把包圍圈擴大了一圈。
高劉昴見狀心中不解。
這兩員將領跟他打了二十幾個回合，好不容易把他困在正中，怎麼劉冠一來，他們就退了？
可很快，不解就被戰意取代了。
他攥緊了手中的長槊，雙腿夾緊馬腹，把馬頭正對著劉冠衝來的方向。
「劉冠！來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