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程心寧宅邸密室。
燭火昏暗,映在牆壁上的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伊斯梅爾靠在榻上,一隻手捏著程心寧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湊近了看,滿意至極。
「心寧,你還真是讓人著迷啊......」
程心寧被伊斯梅爾那隻烏黑的大手捏著下巴,仰著臉,臉色潮紅。
她的模樣有些狼狽,可那雙眼睛裡全是興奮。
伊斯梅爾看著程心寧,神色忽然放緩了幾分,厚實翻起的嘴唇抿了抿,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心寧,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程心寧聞言,心裡頭一顫。
這個男人在她面前從來都是粗暴蠻橫的,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此刻這副神情落在他那張粗獷的臉上,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可憐。
程心寧心裡頭軟了。
她伸手搭在伊斯梅爾的手臂上,指尖在他小臂上輕輕劃了一下,笑著開口道。
「你說。」
伊斯梅爾盯著她的眼睛,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我要曹素死......」
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語氣忽然變了。
方才那副討好的模樣瞬間被一層冷厲取代,眼睛微微眯起來,眼縫裡透出陰鷙的光。
程心寧聞言神色詫異。
她搭在伊斯梅爾手臂上的手指停了一瞬,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忽然明白了什麼,歪著頭笑了起來。
「你這是吃醋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調侃,眼角彎彎的,顯然覺得自己戳破了男人的小心思。
伊斯梅爾聞言沒有接話。
他偏過頭去,目光落在密室牆壁上那道燭火的影子上。心裡頭火氣翻湧。
吃醋?
他伊斯梅爾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女人沒碰過?
梁國的、草國的。他早就過了會為哪個女人吃醋的年紀。
可郭玉霜......
那女人一開始對他笑得那麼甜,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歡喜。
可自從那個曹素娶了她之後,她的眼神就變了......
她還在往這跑,還在跟他見面,可那份興致已經大不如前。每次她走的時候,那種乾脆利落的轉身,連一絲留戀都沒有......
這樣的話,那他算什麼?
用完了就扔的垃圾?!!
伊斯梅爾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全部壓下去,重新看向程心寧。
「心寧,你能做到嗎?」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可那平穩底下壓著急切。
程心寧聽到這話,依舊靠在伊斯梅爾身旁,一隻手搭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繞著耳畔的一縷碎發。
她想了想,然後笑了。
「這還不簡單?」
伊斯梅爾聞言愣了一瞬。
他盯著程心寧臉上那副輕鬆的笑容,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真的假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
儘管他很不想承認。
但曹素是誰?
梁國年輕一輩的第一將領。白丕之後,整個梁國軍中最受器重的人物。曹素的父親曹敬元是郭叔廣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老將,曹家在梁國軍中經營了不止一代。
曹素本人也沒辜負這層底子,十幾歲便隨父出征,二十出頭就能獨領一軍。劉冠未達前線之前,曹素在梁國北境屢立戰功。
郭叔廣拿他當眼珠子看。
這樣的人,程心寧一個宰相的女兒,一個嫁了人的婦人,居然說殺他簡單?
伊斯梅爾看著程心寧,眼神里的懷疑毫不掩飾,甚至有些後悔提出這個要求。
程心寧無視了伊斯梅爾眼裡的懷疑,將他那層震驚盡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得意起來。
她挺了挺腰,把散落在肩上的髮絲攏到耳後,坐直了身子,那張溫婉的面孔上浮起一層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神采。
「當然是真的。」
她的語氣比方才更穩了幾分。
伊斯梅爾看著程心寧這副模樣,心裡的疑慮稍微散了些。
他想了想,又開口問道。
「心寧,你這樣,不會壞了跟玉霜的感情吧?」
他問這話,聲音故作矯揉造作,讓人噁心,可偏偏程心寧卻覺得可愛。
她聞言笑著說道。
「不會的。更何況,為了你值得。」
她語氣輕快,伸手在伊斯梅爾的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伊斯梅爾聞言,心中的喜悅不斷湧出來。
梁國這些高官貴族的女人還真是好搞定......
他在心裡頭把這句話來回咂摸了兩遍,嘴角慢慢往上翹起來。
他開口朝程心寧說道。
「那就麻煩心寧了。」
他的聲音比方才軟了許多,手掌從程心寧的下巴上移開,落在她的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程心寧回道。
「小事。」
她看向伊斯梅爾的眼神有些迷離,裡頭摻著幾分說不清的痴迷。
而伊斯梅爾看著程心寧這副模樣,腦子裡再次閃過了郭玉霜那張臉。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副姿態......
可是現在......
可惡......
伊斯梅爾越想心中的怒火越難以抑制!
他堂堂伊斯梅爾什麼時候被這樣對待過?!!
梁皇老兒,曹素小賊!
奪女之仇,不共戴天!!!
他在心裡暗暗罵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很快,他收攏心緒,重新看向程心寧,臉上又浮出了那層溫和討好的笑。
罷了。
反正郭叔廣早晚要死,曹素也早晚要死......
「心寧,咱們繼續吧。」
程心寧聽到伊斯梅爾這話,臉上的潮紅更甚,笑罵道:
「你這色鬼!」
旋即,二人翻雲覆雨......
......
「快了。」
數日後,劉冠在大營之中走動,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營道兩側正在忙碌的士兵。
糧草車一輛接一輛從營門進來,民夫扛著麻袋往輜重營方向走,軍械匠蹲在營道邊上打磨槍頭。
他忍不住點了點頭。
「高劉昴已降,城池一路毫無阻礙。再下兩城便是梁國國都,到時便可以班師回朝了......」
他低聲念了一遍。
從涼州起兵到現在,武國、金國、趙國,一座城接一座城地打下來,旌旗換了一茬又一茬,敵人的名字刻在功勞簿上又一個個被劃掉。
如今梁國也只剩下最後兩座城了......
就在他踱步間,一道身影從營道拐角處走過來。
那人走近才站定,彎腰行禮。
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