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博士抬起雙手。
橙色法陣從復仇者大廈樓頂展開，穿過重疊的高架橋與另一座紐約，最後停在兩層天空中間。
法陣沒有完全閉合。
外圈始終缺著一小塊。
那裡就是陳默要找的位置。
他的蜘蛛感應正對著那塊空白髮瘋。
「右邊一點。」
奇異博士轉動手腕。
法陣隨之偏移。
陳默後腦的刺痛減輕了少許。
「過了。往回，差不多半個我。」
「請使用一種不會隨年齡變化的計量單位。」
「我這麼年輕，短期內變化能有多大？沒那麼矮，那點乘二才多少啊？那才 1 米 7，我少說 1 米 8 哎！」
陳默剛說完，耳機里便插進一道警報。
神盾局的深空頻道接通。
弗瑞將一片正在崩塌的星圖推到眾人面前。那片區域距離地球太遠，連斯塔克衛星都只能收到斷斷續續的畫面。
金色身影停在一顆斷裂的衛星旁邊。
屬於這個世界的卡羅爾抬起雙手，將正在墜向殖民艦的碎片推開。她身後的星空不斷錯位，兩片完全不同的行星環短暫疊在一起，又向相反方向撕裂。
「我收到了坐標。」
她的聲音被干擾切得很碎。
「可我趕不回去。這邊也在發生碰撞，撤離艦還沒出去。」
卡羅爾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遠去的飛船，重新撞向斷裂的行星環。
「你們先處理地球。我守住這裡。」
通訊在金光中斷開。
里德伸長手臂，將那片星圖拖進模型。遠端的空間波動與紐約並不完全同步，暫時無法判斷它是不是地球碰撞產生的餘波。
托尼已經在旁邊標了一行紅字。
本地最高機動戰力，無法參戰。
「很好。」
陳默看著那行字。
「對面有一位驚奇隊長，我們這位在宇宙另一頭扶牆。匹配機制依舊保持著穩定發揮。」
紐約上空突然亮起七彩光芒。
彩虹橋穿過兩座重疊的城市，落在復仇者大廈另一側。海姆達爾追蹤了整整兩天，終於把雷神從深空送回九界。
雷神之錘先飛了出來。
本地索爾緊隨其後，一把接住錘柄。
「中庭的戰士們，阿斯加德回應了你們的求——」
聲音停了。
本地索爾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對面那位索爾頭髮短了，少了一隻眼睛，身上的戰甲也與他記憶里的任何一種阿斯加德樣式都不相同。
更重要的是。
那個人還抱著洛基。
世界在毀滅，但是他倆還在相擁。
雖然說其中的一方明顯不太自願就是了。
本地索爾低頭看了看雷神之錘，又看向風暴戰斧，最後把目光移到搭在洛基肩膀上的那隻手。
「你是我？」
碰撞側索爾沒有回答。
他也在看年輕的自己。
雷神之錘，金色長髮，仍然完整的阿斯加德戰甲。那副樣子熟悉得讓他有些恍惚。
本地索爾的表情很快變了。
「你為什麼抱著我弟弟？」
洛基原本已經快要放棄掙扎了。
反正是這個樣子的，抱一會聊會天，抱一會聊會天，抱一會聊一天，不知道對面這個個雷神對擁抱這件事有什麼執念。
怎麼的？後來他死的時候沒死在索爾的懷裡，他對此感到遺憾，是嗎？
聽見這句話，兩天裡啥也沒幹，只負責陪著面前這個風暴雷神聊天的洛基重新抬起頭，碧綠色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你整整兩天不見蹤影。」
他的手還被碰撞側索爾按在披風下面。
「現在終於想起來，我可能需要幫助了？」
早死哪去了？怎麼才來！
「我橫跨了大半個宇宙！」
本地索爾向前走了一步。
碰撞側索爾下意識將洛基往身後帶了帶。
雷神之錘上的電光當場亮起。
「你還把他往後藏？另一個世界的我好嗎？放開他，那明顯是我弟弟！」
陳默站在兩個雷神中間，左右看了一眼。
「溫馨家庭聚會能不能暫停五分鐘？再爭下去，你們很快會同時失去這個弟弟。」
洛基抬手指向碰撞側索爾。
「先讓他鬆開。」
碰撞側索爾遲疑幾秒，終於放開手臂。
洛基立刻向旁邊退了三步。
本地索爾正準備過去，洛基又往另一個方向挪了一步。
很好。
兩個都不想靠近。
奇異博士用法陣隔開他們。
「或許我們現在的主要問題是解決一下兩個宇宙碰撞的問題？」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不耐煩。
「家庭問題留到還有家庭的時候再去解決，好嗎？」
里德把世界模型放大。
兩顆地球重合在一起，外面套著兩層正在交錯的空間。過去四十八小時裡，斯塔克工業已經在近地軌道布置了十二組空間錨。
本地托尼控制其中六組。
碰撞側托尼接管另外六組。
兩套完全相同的操作界面擠在模型兩邊，權限衝突了三次以後，兩個托尼同時關閉對方的自動修正。
「別碰我的參數。」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
他們隔著模型看了對方一眼。
騙你的，什麼愛自己愛到恨不得為另一個自己誕下子嗣，都是假的。
如果世界上同時存在兩個托尼史塔克，他倆絕對是最先打起來的。托尼怎麼可能忍受他的周圍出現一個和他一模一樣臭屁性格的人的出現？
本地托尼先把公共頻道關了半秒。
重新打開時，控制權已經被分成兩半。
「里德負責軌跡。」
托尼將其中一組坐標推過去。
「斯特蘭奇負責讓我們的力量真正碰到世界邊界。兩個旺達固定兩側，賈維斯……幻視進入重合區報告偏移。」
幻視的身體逐漸虛化。
他穿過復仇者大廈外牆，半邊身體進入另一座紐約。
「我可以分辨兩層物質。」
額頭寶石亮起一道黃光。
「兩層空間之間的界限仍在移動。」
彼得將蛛絲髮射器扣在手腕上。
「陳默找到位置，我負責標記。」
陳默活動了一下後腦。
「我負責哪裡疼往哪裡走。蜘蛛俠職業規劃越來越奇怪了。」
外圍的人也開始移動。
兩邊的鋼鐵軍團飛向軌道錨點。銀河護衛隊負責清理通道，羅德將所有能夠影響近地軌道的武器全部轉向太空。
史蒂夫帶人繼續疏散重合區域。
浩克站在復仇者大廈底部，雙手抓住第一組地面穩定架。
死侍舉起手。
托尼直接將他的公共頻道靜音。
世界終於安靜了一點。
奇異博士將法陣向外推開。
陳默最先跳了進去。
腳下沒有地面。
兩座紐約從左右同時擠來。街道、玻璃和人群不斷在陳默身體裡穿過，每一次重合都會讓蜘蛛感應改變方向。
陳默閉上一隻眼睛。
「左上。」
彼得的蛛絲穿過傳送門，將第一枚標記器釘進空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
標記器卻停住了。
橙色裂紋從金屬外殼旁邊亮起。
「下一個。」
陳默沿法術鎖鏈向前跑。
大樓從他胸口穿過。他剛側身，另一輛來自碰撞側紐約的計程車又從腿邊衝過去。
蜘蛛感應連續跳了七次。
彼得跟在後面，將七枚標記器依次送進夾層。
最後一枚落下時，所有標記連成一條彎曲的線。
里德迅速將它接入世界模型。
「找到了。」
兩個旺達同時抬手。
暗紅色魔力從兩側紐約升起，沿標記線向外鋪開。年輕旺達的手臂剛開始發抖，另一邊的成熟旺達已經替她壓住了最重的一段。
幻視徹底進入重合層。
黃色寶石向兩邊各投出一道光。
「邊界穩定。」
奇異博士的斗篷向後展開。
「現在。」
十二組軌道錨同時啟動。
本地索爾舉起雷神之錘。
碰撞側索爾握緊風暴戰斧。
兩道雷霆分別落向各自世界。卡羅爾從兩道閃電中間衝出，金色能量沿奇異博士的法陣灌進世界夾層。
大廈底部，浩克將即將拔出地面的穩定架重新壓了回去。
鋼鐵軍團在軌道上接連點火。
陳默聽見金屬彎曲的聲音。
像是整座城市都在被人從中間撕開。
彼得的蛛絲已經纏住他的腰。陳默趴在世界邊界上，雙手抓住那塊肉眼無法看見的受力位置。
「往兩邊！」
雷聲蓋住了他的聲音。
兩個索爾同時向後拉開武器。
兩層紐約動了一下。
最開始只有幾厘米。
重合在一起的路燈分成兩根。穿過復仇者大廈的高架橋向外退去，橋上的汽車重新落回另一邊的路面。
緊接著，距離變成半米。
一米。
十米。
兩座城市從彼此身體裡一層層剝離。
本地旺達膝蓋一軟，成熟旺達伸手托住她的魔力。幻視從邊界中間退出來，雙臂向外撐開。
卡羅爾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
十二組空間錨全部達到極限。
最後一聲巨響從天空傳來。
另一座紐約消失了。
高架橋、車輛、旗艦殘骸與另一邊的人群同時退回原本的世界。
復仇者大廈重新只剩一座。
陳默摔上樓頂。
彼得被蛛絲帶著落在他旁邊。
兩個人躺了幾秒。
蜘蛛感應安靜得讓陳默有點不習慣。
「成功了？」
彼得撐起身體。
托尼沒有回答。
他面前的地球坐標正在增加。
一百公里。
一千公里。
兩顆地球的影像徹底分開，分別回到各自世界的正常位置。
本地索爾高高舉起雷神之錘。
「我們做到了！」
洛基站在旁邊，拍掉披風上的灰。
「你每次提前慶祝，後面都會出事。」
話音剛落。
深空頻道里的紅燈全亮了。
本地卡羅爾留下的畫面重新接通。
她身後的兩片行星環已經撞在一起。金色能量試圖撐開它們，空間卻從更遠的地方繼續壓來。
接著是月球監控。
兩顆月球在軌道外短暫重疊，表面同時出現貫穿南北的裂痕。
太陽觀測站只傳回一幀畫面。
兩層日冕擠在一起。
畫面當場變白。
里德將地球模型縮小。
太陽系出現了。
太陽系繼續縮小。
一片片星系被送上主屏。
剛剛恢復正常的地球節點已經變成綠色。它周圍的紅點卻在成片增加，很快鋪滿整張宇宙模型。
復仇者大廈里沒人說話。
奇異博士抬頭看向天空。
他覆蓋紐約的法陣正在從最外側崩碎。
碎裂並非來自地球。
裂縫從看不見的宇宙深處一路傳了回來。
「我們拉開了地球。」
里德的手仍停在模型上。
「其他交錯節點還在繼續接觸。」
碰撞側托尼關閉了已經失效的軌道錨。
「地球離開交點，交點沒有消失。」
天空開始變亮。
白色從遠處壓過來。
它先吞掉月球監控，隨後越過近地軌道。銀河護衛隊的通訊一個接一個斷開，阿斯加德方向也只剩彩虹橋崩裂前的最後一道光。
兩個索爾同時將武器砸進法陣。
雷霆沒能阻止白色逼近。
兩個旺達重新抬手。
她們固定住的邊界卻從更遠處斷開了。
陳默看見奇異博士胸前的時間寶石亮起。
綠色光芒將所有失敗數據壓進阿戈摩托之眼。
陳默低頭轉動電索。
白光已經越過紐約外沿。
彼得抓住陳默的手臂。
兩隻蜘蛛俠隔著面罩對視一眼後。
陳默將時間坐標拉回四十八小時前。
他按下啟動鍵。
藍光從右腕展開。
兩個已經分開的地球同時被宇宙深處湧來的白色吞沒。